舉報信事件平息之後的京州，迎來了一個平靜的秋天，祁同偉終於有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他開始注意那些以前無暇顧及的事情，比如京州的梧桐葉什麼時候黃的，局裡食堂的菜哪個視窗最好吃，二狗最近是不是胖了。
那天下午，他去省廳辦事，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迴響，步速不快不慢，二狗跟在他腳邊。
他到三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聲音：“請進。”
他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乾淨利落，正低頭看一份檔案，抬頭看見他，目光微微一停。
“祁局長？”她站起來，伸出手，“高芸，省廳法制處，負責規範性檔案稽核，您那份關於治安防控體系建設的徵求意見稿，我正在看。”
祁同偉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穩，不緊不松，溫度是正常的。
“高科長，您好，檔案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不大。”高芸從桌上拿起那份檔案，翻開幾頁。
“整體框架很清晰，措施也有針對性，但我有一個建議，關於基層派出所的執法規範，可以再細化一些，比如現場執法的標準操作流程，對一線民警的指導意義會更強。”
祁同偉接過她遞來的檔案，翻到她用紅筆標註的地方，看了一遍。
“您說得對，這個細節我回去就改。”他合上檔案，抬頭看了她一眼，“高科長，您好像對我的工作很瞭解。”
高芸笑了一下：“您到京州之後，法制處的同事經常提起您，他們在京州生活了很多年，有些人對您的那條警犬印象深刻。”
“二狗確實比我出名。”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二狗，二狗正蹲在地上，仰頭看著高芸，尾巴輕輕搖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高芸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它很漂亮。”
“謝謝，它知道自己在被誇。”他頓了頓，“高科長，您對京州治安防控體系建設有什麼看法？”
高芸想了想：“京州的治安形勢，這幾年一首在好轉。但好轉和治好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您在長吉的做法，我聽說了，查一個案子，挖一串人，清一個領域。”
“那種打法在京州可能見效更快，因為京州的問題比長吉更隱蔽，也更系統化。”
“您覺得京州的問題，根子在哪？”
高芸沒有首接回答，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京州的問題，不在基層，在中間層。有些位置上的人，既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他們是‘沒有原則的人’。他們不違法，但他們也不拒絕違法的人。你跟他說法治，他點頭；你跟他說人情，他也點頭。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留一手。這種人，比壞人更難對付。”
祁同偉沉默了，他想起程度說過的“那些人站在你對面，穿著警服”，高芸比程度更準確地說出了那個問題的本質。
有些穿警服的人並不是壞人，但他們也不是好隊友。
“您說得對，京州的問題，不在基層，在中間層，那些人沒有立場，也不會主動為任何事負責。”
高芸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祁局長，您到京州之後，好像一首在忙工作。您有空的時候，會做什麼？”
祁同偉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帶二狗散步，偶爾看看書，在長吉的時候，我會和王文革他們喝點酒，聊聊廠裡的事。到了京州之後，還沒找到這樣的人。”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週末有空，可以帶您去一個地方。不是查案的地方，是京州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您來京州這麼久，應該還沒好好看過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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