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春天在進入西月之後,速度忽然加快。
梧桐葉從嫩綠變成了深綠,玉蘭花謝了,地上落了一層白色的花瓣,被風捲到牆角,又被清潔工掃走。
市局大院門口的樹換了新裝,空氣裡的暖意也越來越稠。
那天上午,祁同偉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關於社群警務站建設的階段性總結,辦公室主任沒有敲門就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省政法委的函件,表情比平時緊了一些。
“祁局,省政法委發來一份通知,要求各地市對近兩年的治安案件辦理流程進行一次專項抽查。”
祁同偉接過函件看了一遍,內容很首接:
由省政法委法治監督室牽頭,聯合省廳法制總隊,對各市公安機關的案件辦理程式進行抽查,重點關注是否規範、是否存在程式瑕疵。
每個地市抽取五個案件,具體案件由省政法委指定,各地市需在接到通知後三天內將相關卷宗報送省城。
函件末尾沒有提到整改,只說“瞭解情況”,但措辭中那種“瞭解”的方式,更像是先收集資料再決定是否追責。
祁同偉放下函件:“哪些案件由省政法委指定,我們不知道,如果他們在京州的案件庫裡挑出有問題的案件,就能以此為由,要求京州市局進行內部整頓。”
辦公室主任說:“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先自查一遍?”
祁同偉說:“先不急著查。你先把近兩年的案件目錄整理一份出來,按型別和時間排序。另外,把去年所有複議和申訴案件的清單也單獨列一份。”
“他們如果要挑,大機率會挑手續上有瑕疵的。我們不能在他們挑完之後再應對,要讓他們挑不出來。”
“那抽查的案件,如果省政法委指定了我們沒準備好的案件……”
“那就把卷宗送過去,卷宗裡有什麼就送什麼,不必額外準備,但如果你提前知道卷宗裡有什麼問題,就知道該補什麼材料,不是改內容,是補過程記錄。”
辦公室主任走後,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把那份函件又看了一遍。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京州近兩年的治安案件辦理流程,心裡有了底。
他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省政法委要抽查各地市的治安案件辦理流程,京州也在名單裡,你那邊收到了嗎?”
“收到了。”高育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一個不便大聲說話的地方,“呂州這邊也在準備,省政法委這次抽查的動作不小,涵蓋的範圍覆蓋了全省大部分地市,不像是臨時起意。”
“你覺得他們想查什麼?”
“表面上是查程式是否規範,但實際目的,要看他們抽查的案件落在哪些型別上。”
“如果他們挑的都是涉及企業糾紛、拆遷安置、勞資糾紛這類案件,那可能是在為下一步動作做準備,先查出程式問題,再以此為由,要求各地市對相關領域進行整改。”
“整改就意味著監管權的介入,你那邊要留意,抽查的案件裡有沒有和經濟開發區相關的。”
“我會注意。”
掛了電話,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動。
二狗從陽臺走進來,在他腳邊蹲下,仰頭看了一會兒他的臉,像是在確認他是否還在專注,然後又把頭擱回前爪上。
第二天上午,辦公室主任把案件目錄整理好了。
近兩年京州市局辦理的治安案件按型別、時間和處理結果分類列成表格,複議和申訴案件單列一欄,開發區涉及案件單獨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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