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物流園區的審批,在五月第一週卡住了。
卡在環保局的環節。不是明著否決,是“需要補充材料”——這是審批流程中最常用、也最難反駁的拖延方式。
報立集團的專案材料在西月底提交後,環保局給出了書面反饋,要求補充一份關於園區周邊地下水影響的專項評估報告。
專項評估需要至少兩週時間,而兩週之後,審批流程就己經超過了省裡規定的承諾時限。
一旦過了時限,該專案就可以被以“未在規定期限內完成審批”為由擱置。
葉塵塵在電話裡把事情講了一遍,語氣保持著一貫的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了一些,像是在抓緊時間把資訊說完:
“祁哥,環保局的反饋措辭很規範,沒有任何違規之處,但要求補充的這份報告,不在我們之前準備的材料清單裡,他們是在審批流程中臨時加了一項。”
“我們跟環保局的人溝透過,對方表示這是內部新出的要求,屬於新增程式。”
“這個新要求,是隻針對報立的專案,還是所有專案都適用?”
“目前只對報立的專案適用。”
祁同偉沒有立刻接話。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能確認這個新增要求的來源嗎?”
“環保局那邊的說法是‘根據省裡的最新工作部署’。我們查了一下省裡的檔案,沒有找到相應的正式通知。”
“這個要求可能是口頭傳達的,也可能來自省政法委在幾次協調會上的建議。趙立春想透過環保審批環節,讓報立集團在呂州的物流園區專案無法按時落地。”
“如果你們做那份補充評估報告,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最快也要兩週。做完之後還要送審,如果送審後再被要求補充其他材料,整個週期就可能被拖到兩個月以上。”
“那個物流園區對接的是下半年的貨運旺季,如果錯過這個視窗,報立就要承受物流安排方面的成本。”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那份京州本月的治安簡報上,但沒有在看內容:“你們先準備那份補充評估報告,按程式走,環保局那邊的事,我這邊暫時不出面。”
“但我在省城有認識的人,可以在程式之外側面瞭解一下這個新增要求的背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像是葉塵塵在確認自己下一步的措辭:“祁哥,如果我們按正常流程走,他們繼續在其他環節卡住,該怎麼辦?”
“那就繼續走,如果你在每一步上都符合程式要求,拖延就會變成明顯的事實,而在漢東,有些程式上的拖延是經不起外部監督的。”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動,他把葉塵塵說的情況在心裡過了一遍。
環保局的說法很明確,但沒有正式檔案支撐。
這意味著趙立春的安排是“口頭”推進的,這樣的操作模式可以隨時調整、隨時撤回,不留下正式記錄。
如果報立集團正面衝擊環保審批這一關,趙立春只會更換手段,繼續在下一環節設定新的阻礙。
當天下午,祁同偉透過易學習的渠道,側面瞭解了一下省環保廳近期的工作動態。
易學習在電話裡很首白:“你問的那個專案,我打聽了一下,環保局那邊確實接到過省裡的建議,不是正式檔案,是以工作交流的形式提出的。”
“建議各地在審批涉及開發區周邊的大型專案時,對地下水影響進行單獨評估。這個建議沒有點名報立,但適用範圍正好覆蓋了呂州那個物流園區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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