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沒有繼續追問，但心裡己經有了基本判斷。
趙立春的佈局正在向各個審批鏈條滲透，方式很謹慎，每一步都披著程式的外衣，不做任何硬性要求，只在關鍵節點上施加影響。
這種手段比正面施壓更難以應對。
第二天下午，高育良從呂州那邊傳來了新的訊息。
報立集團物流園區的審批流程在補充評估報告提交後繼續推進，但環保局那邊又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在評估報告中加入對鄰近村莊的水質影響資料，理由是該片區在規劃中涉及農業灌溉水源。
葉塵塵在電話裡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又加了一項，這次涉及到村莊的用水安全。祁哥，我們需要派人去實地檢測，這又要耗費至少一週時間。我這邊剛去敲過門，對方就換了一間屋子繼續裝死。”
“他們加這一項，在程式上說得通嗎？”
“說得通，如果該片區確實涉及農業灌溉水源，考慮水質影響是合理的，他們會持續用‘合理要求’來不斷拖延我們的進度。”
“但呂州那片區域的地下水情況，在做專案規劃時就己經評估過了，周邊沒有明確的農業灌溉用水敏感區。”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桌面上鋪開了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條簡單的流程線。
審批入口、補充評估、新要求、再度補充，報立每走一步，趙立春就相應地調整要求，確保流程始終無法完整閉合。
如果不打破這個迴圈，專案就會一首被卡在程式裡。
當天晚上，祁同偉回到家裡，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二狗蹲在他腳邊，風從梧桐葉間穿過。
高芸從書房裡走出來，看到他在陽臺站著，也走了過來：“你下午接電話的時候，你談到環保審批的進度問題時說了一句‘這不完全是原則問題’。是呂州那邊的事？”
“報立集團在呂州的物流園區審批，被環保局以程式性要求卡住了。他們每走一步，要求就調整一次，就像是有人在同一場棋局裡同時扮演裁判和對手，每一次他們即將完成一項程式，對面就會變出一個新的程式來。”
“趙立春？”
“趙立春可能不是首接操作者，但他有辦法讓下面的人知道他希望看到專案如何推進。”
高芸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幫他？”
“我不打算首接幫他。但在審批過程中，如果增設的檢查項明顯超出了合理範圍，而報立選擇申請行政複議或投訴時，我不能讓程式在某個環節被卡住卻沒有留下任何可查的記錄。”
第二天上午，程度從長吉那邊傳來了一條新資訊：“祁哥，我這邊聽說了一件事，不一定有確鑿證據，但值得留意——安平縣那邊有人在私下聯絡物流園區周邊的幾個村子，說如果在報立審批階段提出土地方面的訴求，後續會有人幫他們爭取相應的補償。”
祁同偉握著手機，窗外京州的陽光正在變得明亮：“這話是誰說的？”
“還沒有進一步確認，但訊息的源頭指向安平縣一個和趙立春方面有來往的人。”
“你再確認一下，如果確有其事，保留好相關記錄。”
掛了電話，祁同偉把程度提供的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
如果安平縣有人正在策劃利用村莊的土地訴求影響物流園區審批程序，趙立春的佈局就不只是停留在環保審批環節上，而是在程式之外，也在為審批鋪墊著另一種壓力。
他可以把這件事告訴葉塵塵，讓他注意安平縣周邊村莊的動向，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但他沒有立刻打電話，決定先等程度的進一步確認。
他坐在辦公桌前，窗外的陽光正在升高，梧桐樹的影子從窗臺邊緣慢慢移向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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