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省廳召開了全省公安機關經費保障工作座談會。
會議通知提前一週發的，要求各地市分管財務的副局長和財務科長參會，省廳財務處主持，省政法委財政監督處列席。
祁同偉看到名單上有省政法委財政監督處的人時，就知道這不僅僅是經費分配問題。
他讓財務科把京州近三年的警情資料、人口統計、案件處理量整理成了一份對比表，帶上了會議。
會場在省廳三樓的大會議室，長桌排成“回”字形，各地市代表分兩側落座，省廳財務處在主席臺一側，投影儀己經架好，螢幕上放著一份表格。
會議開始後，財務處的處長先做了開場說明，介紹了此次經費撥付標準修訂的背景和原則，然後進入了具體條款的討論。
討論進行到第二項時，投影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表格，按照工作量、人口密度、警情數量等因素對各地市進行了分類測算，並標註了建議的經費分配比例。
祁同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落在那張表格上，京州的各項資料都與實際情況相符，但到了最後一項“綜合測算”時，結果明顯低於合理區間。
他正要開口，省政法委那邊有人說話了。
“我想補充一點意見。”說話的是省政法委財政監督處的一個副處長，西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
“各地市的經費分配，不僅要考慮治安工作量，還要考慮財政狀況和經費使用效率。有些地區雖然辦案量大，但如果經費使用率偏低，撥多了也是浪費。
我建議在分配方案中增加一條——上一年度經費使用率低於一定標準的地區，下一年度經費應適當核減。”
會場裡安靜了片刻，有人低頭喝茶，有人在筆記本上畫著圈。
祁同偉注意到，這種沉默本身也是一種表態。
他的目光在那位副處長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了投影螢幕上的測算表，在幾個數字旁邊做了標記。
“我對剛才兩位提到的分配方案有一些補充看法，剛剛有人提到經費使用率，我剛好帶了一份京州近三年的經費支出記錄，我們可以逐項核對。
統計口徑上存在一處不精確的地方，表格中京州的警情數量，使用的是去年全年資料，沒有剔除其中己經分流給社群調解和非警務類處置的部分。這意味著實際需要由公安系統獨立承擔的警情數量被高估了一部分，進而影響了經費需求的合理估算。”
他說到這裡，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全省統一採用更精確的統計口徑，那麼各地市的經費分配結果都會有所調整，不止京州一家。”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財務處處長重新看了一遍投影表格，然後說：“統計口徑我們會再次核實，這個建議可以在下輪修訂中予以採納。”
那位副處長沒有繼續反駁，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在祁同偉的方向停了一瞬。
會議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討論了其他幾項條款，沒有再多涉及經費分配的爭議。
臨近結束時，省廳財務處處長做總結髮言時，提到經費分配方案將根據本次會議意見進行修訂，並在兩週後再次徵求意見。
會議結束後，祁同偉收拾好筆記本，走出會議室。
剛走到走廊拐角，一個人叫住了他，他回過頭，是李達康。
“你剛才在會上反駁省政法委那條經費核減建議的時候，沒有給他留餘地。這種公開場合的反駁，比私下溝通更有分量，因為他無法否認你的反駁。”
祁同偉沒有多解釋：“如果他在會上提出的建議真的被採納了，明年京州經費會被核減一部分，省政法委就能透過預算手段間接影響京州的運轉節奏。我必須在公開場合首接指出問題。”
李達康點了點頭：“他會記住你今天的反駁。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如果你在公開場合讓他難堪了一次，他就會從別的方向找你。不是報復，而是調整策略。”
祁同偉沒有接話，朝他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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