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秘書長，我在京州做的是我的本職工作，我既不替任何人開路，也不替任何人設卡，報立集團的事，我會依法依規處理，但我不會協助任何人在程式之外施加影響。”
趙立春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像是在做一個判斷。
過了片刻，他開口說：“祁局長，你比我年輕的時候硬氣得多，但我見過很多比你更硬氣的人，有些人現在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有些人己經不在了。你願意留在現在的這個位置上，前提條件是你不擋住別人想走的路。”
“趙秘書長，我不擋路，也不會讓任何人擋在老百姓的路前面。”
趙立春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窗外的省城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聽說報立集團在呂州物流園區的土地審批己經完成了，下一步是建設施工階段，涉及規劃、施工許可、消防驗收等多個環節，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如果出現程式性問題，專案都可能延期。”他轉過身，“我不是在向你施壓，只是提醒你注意報立集團是否在每個環節上都嚴格遵守了法律規定。”
祁同偉站起來：“趙秘書長，我記住了。”
趙立春沒有送他，站在窗前看著他，像一尊被固定在窗框裡的人形輪廓。
祁同偉轉身走出辦公室，帶上了門。
走出省政法委大樓時，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肩膀上，十一層的臺階被曬得微微發燙。
他站在臺階上沒有立刻走向停車場，目光落在樓前的銀杏樹上，又收回來，站在臺階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走下臺階，朝停車場走去。
車開出省城時，他撥了高育良的電話，把趙立春約見的內容複述了一遍。高育良聽完後說：“他在親自對你進行壓力測試，他給了你兩條路——主動調整立場配合，或者在不配合的情況下接受他將要採取的動作。”
“他明確提到了報立集團的施工建設階段，說每一環節都可能因程式性問題導致延期。”
“這意味著他會在規劃、施工許可、消防驗收等環節上逐個施加壓力。”
“我知道，施工階段會比審批階段更復雜，涉及的部門更多，每一個部門都可能成為一個潛在的施壓點。”他頓了頓，“如果他決定在施工建設階段對報立施加持續壓力，那我無法像在審批階段那樣對所有環節施加影響。”
“所以你要在施工階段開始之前，先把報立集團的施工準備工作梳理清楚，確保他們在規劃、施工許可、消防驗收等環節上都提前做好應對準備。趙立春今天約見你的主要目的，是告訴你他己經準備好把這些環節納入佈局之中。”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開著車，窗外的風景從省城的街道逐漸過渡到郊區的田野。
他想起趙立春在辦公室裡說的最後一句話——“報立集團是否在每個環節上都嚴格遵守了法律規定？”
這句話本身沒有問題，但如果有人在執行過程中，以合規審查為由不斷進行程式性干預，就會給合規審查本身帶來時間成本。
當天晚上，祁同偉給葉塵塵打了一個電話：“呂州物流園區的審批階段己經基本走完了，接下來是施工建設階段。涉及規劃、施工許可、消防驗收等多個環節，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程式性問題都可能導致專案延期。你們需要在施工準備階段提前做好應對方案，把所有可能被提出疑問的環節提前落實。”
葉塵塵說：“你提到‘被提出疑問’，是不是有人可能會在這些環節上施加壓力？”
祁同偉說：“一個和你沒有首接利益衝突的人，只是在程式執行過程中提出了部分意見，最終的合規判斷取決於各項手續是否齊備，你把所有手續都做在前面，他就沒有理由在審批環節上停留太久。”
葉塵塵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我這邊會提前準備好每一份材料，確保沒有一處遺漏。”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坐在客廳裡，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濃。
路燈下的梧桐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投在窗玻璃上的影子微微顫動。
趙立春今天約見他，不是為了提出一個結論，而是為了告訴他，他正準備開始更多動作。
他給了祁同偉選擇，也給了他時間，但無論他作何選擇，趙立春都不會就此收手。
而祁同偉需要做的，是在棋盤上找到自己的落子位置，確保自己不被從棋局中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