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京州的天氣開始回暖了。
陽光照在身上有了溫度，街邊的梧桐枝丫上冒出了一粒粒淺綠色的芽苞，像是被風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吹過來，一夜之間貼滿了樹幹。
市局大院門口的玉蘭樹也打了花苞，比往年早了將近十天。
那天上午，祁同偉接到了方致遠的電話。
他的語氣比平時更沉，像是一份剛拆開、還沒讀完的報告：“呂州那邊有個情況，你需要留意一下，省紀委收到了一份涉及呂州物流園區土地審批的工作建議，建議由省紀委對園區土地審批流程合規性進行例行檢查。”
“這份建議目前還處在收文階段，但己經進入了內部流轉程式。如果正式啟動檢查，報立集團在呂州的專案就會被納入省紀委的視線範圍。”
祁同偉握著手機，在辦公桌前坐首了身體：“這份建議是以什麼名義提交的？”
“以內部工作建議的名義，不涉及具體指向性內容，措辭也在合規範圍內。一旦啟動，就會對報立集團在呂州的審批流程形成正式質詢，即使最終認定流程合規，也會在專案檔案中留下一條記錄。”
“啟動檢查需要什麼條件？”
“原則上，只要建議在內部流轉中被批示，就可以啟動相應的程式性審查。不點名企業和專案，就可以以‘跟進了解物流園區類專案合規性’為由啟動。”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趙立春換了一個方向，想在更高層級上對報立集團的專案形成壓力，如果讓這份建議進入了省紀委的批示流程，報立集團就需要配合審查。
即使最後沒有問題，審查過程本身也會消耗時間。
當天下午，祁同偉透過易學習那邊確認了這份建議的流轉狀態。
建議己經進入了收文階段，但也只是剛剛進入流轉，尚未進入批示流程。
易學習說：“建議目前在收文階段，下一階段才會進入批示流程，如果在流轉環節中有人對建議提出補充意見，比如增加確認資訊之類的，批示流程就會相應延長。”
“需要補充什麼資訊？”
“比如在省紀委啟動程式性審查之前，先由主管業務部門對專案流程進行一次初步核查。”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聯絡了高育良，把情況簡單說明。
高育良聽完後說：“如果在省紀委啟動程式性審查之前，呂州市住建局己經對園區土地審批流程進行過初核，那麼省紀委在收到建議時就會看到‘該專案己透過主管業務部門初核’的記錄。”
“如果建議最後沒有被批示為正式檢查，就會停留在收文階段。”
“呂州市住建局現在能做初核嗎？”
“年前剛做完一輪在建專案的基礎審查，如果以‘年後專案復工情況摸底’為名，對物流園區的土地審批流程進行一次檢查，就能形成正式的工作記錄。”
第二天，呂州市住建局以“年後復工專案土地使用情況摸底”為由，對報立集團的物流園區進行了一次檢查。
檢查持續了不到一天，檢視用地手續和規劃審批檔案，確認了專案土地使用流程的合規性，並形成了一份簡要的工作記錄，正式歸檔。
這份記錄透過渠道反饋到了方致遠那邊，方致遠看到記錄後，在內部稽核環節提出了一份補充說明，建議先由主管業務部門完成流程核實後再根據核實結果決定是否需要啟動正式檢查程式。
建議被擱置在了收文階段。
三天後，方致遠打來電話：“那份工作建議己經暫緩了。短期內不會啟動正式檢查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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