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京州的冬天進入了一年中最穩定的寒冷期。氣溫穩在零度上下,沒有大風,也沒有大雪,就是乾冷,空氣像被凍了一層看不見的膜。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市局大院裡那兩棵梧桐樹完全只剩枝幹了,在灰白的天色裡立著,像兩根被遺忘的電線杆。
祁同偉那天上午在辦公室裡看一份年終治安形勢分析報告,電話響了。是高育良。他的語氣比平時慢一些,像是正在斟酌措辭:“同偉,省城那邊有一個動向,可能跟你這邊有關係。省政協近期在整理年度提案目錄,老教授的那份關於物流園區周邊治理的提案,可能會被列入重點關注的目錄。”
“列入重點關注的目錄,接下來他們就有理由組織一次座談會,邀請相關部門和研究機構參與討論,之後再推動形成正式建議。”
“目前還在提案整理階段,如果進入了重點關注目錄,下一步可能就是組織座談會。時間節點可能在年初,也可能安排在春節前。”
“如果座談會安排在春節前,安平縣有可能在座談會上以地方實踐代表的身份發言。他己經在呂州和長吉部署了巡查機制,以地方實踐代表的身份參會,在座談會上就可以將安平縣的巡查機制作為地方案例引入討論。如果在座談會上形成了帶有方向的共識,明年春季的區域聯動協調會上,安平縣就有機會以共識為依據,推動地方實踐的推廣落地。”
“呂州和長吉也可能被邀請參會,如果她們被邀請,可以在發言中提出各自的巡查安排己經形成了地方管理標準,建議省級層面的指導檔案在參考地方實踐時同時吸收呂州和長吉的實際做法。”
掛了電話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桌上的電話隔了一會兒又響了。程度打來電話,說安平縣正在準備一份關於巡查機制執行情況的年終總結材料,有可能在省政協座談會前以工作動態的形式上報。祁同偉說:“如果他們這份年終總結在座談會前形成正式的工作參考,安平縣在座談會上就會佔據主動。長吉可以在座談會前完成一份關於交界區域治安通報管理規定的執行情況總結,並在省政協召開座談會之前以內部工作動態的形式發往相關部門。雖然這份材料不一定能首接影響座談會的討論方向,但可以在座談會前使相關部門瞭解到長吉和呂州也形成了地方性管理規定,從而使省裡更完整地瞭解各地實際做法的差異。”
第二天,祁同偉給高育良打了電話,說長吉即將在年前完成並報送一份關於治安通報管理規定執行情況的材料。高育良說:“呂州這邊也準備一份類似的材料,在時間上儘量保持一致。這樣一來,省政協在座談會前就會看到三個地方各自的做法記錄,從而瞭解各方實際做法的差異。”
祁同偉讓程度確認了安平縣年終總結材料的預計提交時間。程度說安平縣的總結材料預計下週可以完成,比呂州和長吉的準備時間要早一些。祁同偉說,讓呂州和長吉的準備工作照常推進,不需要刻意加快或延後。
時間很快就到了年底。呂州和長吉的材料按計劃在十二月下旬完成,並在年底前按流程報送。安平縣的年終總結己經在幾天前完成報送,三份材料都己進入相關部門的工作渠道。
兩天後,祁同偉從易學習那裡得知,省政協的座談會己經確定了初步時間安排在春節前。邀請名單尚未最終確定,但呂州和長吉都在可能的邀請範圍之內。座談會還處在籌備階段,祁同偉也不急於得到結果,因為無論座談會的結果如何,都不會推翻己有的地方管理規定。況且,在座談會之前,他還需要和呂州、長吉各自確認發言口徑,確保三方的表述不產生不必要的不一致。
元旦那天,京州下了一場大雪。雪不大,但斷斷續續下了一天,把街道、屋頂、樹梢都覆成了白色。傍晚時雪停了,路燈亮起來,光落在雪地上,整條街泛著清冷的光。
那天晚上,祁同偉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小區裡,有人在雪地上放煙花,響聲在冷空氣中傳得很遠,碎裂的彩色碎屑在路燈下散落。他坐在沙發上,心想老教授的提案進入了省政協的關注目錄,座談會也快要召開了,安平縣的巡查機制己經運行了一個季度,呂州和長吉各自的管理規定也己經建立起來了。這三條線會在座談會上交匯,然後延續到明年的協調會上,再在那裡落地成下一輪的具體安排。但他現在還看不到那輪安排的完整輪廓,只知道它正在成形。二狗趴在暖氣片旁邊,打了個哈欠。窗外的雪己經停了,路燈把積雪的街道照成一片均勻的白色,安靜得像一幅畫。他還在等——等著春節前那場座談會結束後,從會議紀要和各方表態中提煉出需要關注的關鍵資訊。然後根據這些資訊,決定在京州、長吉和呂州之間重新調整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那裡才是他今年真正需要投入精力的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