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月，長吉的秋天變得更深了。梧桐葉落了大半，鋪滿了辦公樓前的水泥路，行人走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那個早晨，祁同偉剛進辦公室，程度己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攤開的卷宗，旁邊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像是己經坐了一陣子。
“祁哥，今天早上接到一個報案。大風廠那邊有人報警，說廠區後牆被人撬了，丟了一些鋼材和銅線。損失不算大，但廠方要求出警。”
祁同偉在門口停了一下。“大風廠？”
“對。以前是國營紡織廠，後來改制了，現在是私企。廠子效益一般，但還有幾百號工人。”
“報案人是誰？”
“保衛科的一個負責人。姓王，叫王文革。”
祁同偉沒有接話，在桌前坐下來：“丟了多少東西？”
“鋼材大概三西百公斤，銅線數量不大，但都是廠裡機器上拆下來的。廠方覺得不像是慣偷乾的。門衛室的老頭說後牆的柵欄有兩根被剪斷了，那地方比較隱蔽，外人不太容易注意到。”
“你覺得呢？”
程度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可能是熟人乾的。知道哪些東西值錢，知道後牆巡邏有空檔，也知道拿走了之後短期內不會有人去查。如果是外面的人摸進來偷，不會只挑這幾樣東西下手。”
“報案人什麼時候到？”
“約了上午十點。”
上午十點，王文革準時出現在了治安支隊辦公室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領口有些舊了，手裡拿著一份廠裡做的損失清單。進門的時候目光先落在了祁同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程度身上：“程隊長，我來了。”
程度站起來，招呼他坐下：“你把情況再說一遍。”
王文革在椅子上坐下來，把那份清單放在桌上：“昨天下午下班的時候還好好的，今天早上門衛巡查發現後牆的鐵柵欄被剪斷了，倉庫後面的堆料區少了一些鋼材和舊銅線。”他用手指了指清單上的幾項，“東西不算貴重，但這己經是今年第三次了。前兩次沒報案，自己加了巡邏，還是防不住。”
“你們廠裡的監控裝置怎麼樣？”
“後牆那段沒有攝像頭，只有廠區內部有。”
“那這段時間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的情況？”
王文革想了想：“沒有特別明顯的，但這幾個月廠裡效益不太好，工資發得也不及時。有些工人，幹了十幾年了，現在出去也找不到別的活。”
程度在本子上記了幾筆：“你把清單留下，我們這邊先登記備案。巡邏力度的事，我們也在調整方案，今年會增加一些重點區域的巡查頻次。”
王文革點了點頭，站起來，轉身正要往外走，目光再次落在祁同偉身上：“你是新來的？”
“祁同偉。剛到長吉不久。”
王文革又看了他一眼：“你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他沒再多問，點了點頭，走出了辦公室。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然後被關門聲收住。
程度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王文革在廠裡幹了十幾年，他比廠裡大多數人都在意那些東西。他來找我，說明是真的沒辦法了，不是因為廠裡的損失大，是找不到能替他們解決這個問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