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為自己活著
春闈那日，晏京城落雨了。
細雨如絲，將貢院外那條長街淋得青潤潤的。
姜蕪梵終歸是不放心，早早便來了，此刻撐著一柄青竹傘，站在考場斜對面那間茶棚的簷下，望著貢院門口漸漸彙集起來的人潮。
青衫儒巾的舉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互相整著衣冠，檢查考籃裡的筆墨乾糧。
她看著那些人陸續穿過貢院那道朱漆大門，一個一個消失在門洞深處的陰影裡。
手裡的傘柄被她攥得很緊。
雨環站在她身後，輕言道：“娘子，那位謝娘子……好似還沒有來？”
姜蕪梵看著貢院門前最後幾個舉子交了帖，過了搜檢，走進了那道門，爾後朱漆大門被緩緩合攏了一半。
她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走吧。”她聲音平平的，轉過身去。
茶棚簷下的雨滴順著瓦縫連成線，砸在青石地面上，濺起了細碎的水花。
她撐著傘往回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踩著積水啪嗒啪嗒地跑過來。
“李娘子！”
姜蕪梵回過頭去。
雨幕中一個女子朝她跑過來。
沒有穿男裝，沒有束髮扮作少年模樣，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布裙，髮髻鬆鬆挽著，鬢邊沒有簪任何珠花。
手裡還攥著幾株梔子花。
雨水打溼了她的肩頭和裙襬，將那身素白衣料洇成了半透的藕色，可她跑得很急很快，裙角濺滿了泥點也全然不顧。
她跑到姜蕪梵面前停下來的時候還在喘著氣，清秀的面孔因為奔跑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雨水順著她額前的碎髮往下淌，她卻笑了，眉眼彎彎，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雨水洗滌過的小白花，舒展而明亮。
姜蕪梵看著她，慢慢把傘朝她那邊傾了傾。
“你沒進去？”
“沒去。”謝如玉站在她傘下，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想了兩日，終於想明白了。”
“明白了？”
“李娘子，你說得對，我讀書，不是為了假借別人的名字死在貢院裡。”謝如玉的眼睛亮晶晶的，雨水和笑意一併盛在裡面，“我是為了堂堂正正地用我的自己的身份，活給那些人看。”
她將那幾株梔子花遞給了姜蕪梵。
“李娘子，你的身上有梔子花的味道，我想你肯定喜歡梔子花，所以，我沒有別的能送給你，只能去摘些新鮮的花兒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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