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主,入宮的時間其實不長,我見過她幾次,卻總是喜歡不起來。”
她呵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嘲諷,“一開始,她甚至還頂著別人的名字回宮,結果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她根本什麼都不是。”
她偏過頭來看著姜蕪梵,眸光給好似被漫長歲月磨得極為敏銳。
“李醫女見過她麼?”
“遠遠地望過一兩回。”
“我在這宮裡住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被送進來,送出去,可到頭來,能得到自由的,卻一個都沒有。”
姜蕪梵安靜地坐在那裡,隔著面紗望著榻上這個清瘦柔弱的少女,顧影自憐。
姜染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眼來朝姜蕪梵笑了一下。
“李醫女別誤會,我不是在抱怨什麼,這宮裡的日子雖然悶了些,可我也習慣了,我從小身子不好,父皇繁忙,也很少來看我,太子倒是隔三差五會讓人送些點心藥材過來,也只有他會真的掛念我這個姐姐。”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太子也在西洲受了苦,那麼多年了,可回來還是一樣如此謹慎善良,該說,是我的姐姐教得好啊。”
姜蕪梵的心口微微縮了一下。
她低頭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可能你不知道,要說我們年輕一輩裡出身最高貴的,還得是我那位流落西洲的姐姐,太宸長公主,你知道嗎?她才是正經的嫡出皇女,我父皇當年也是從她父皇手裡接過來的皇位,若她還在,這宮裡大概不會是這個樣子。”
姜染緇說她的事情時,聲音輕輕柔柔的。
“我小時候,姐姐常來看我,她會帶糖蓮子給我吃,還教我念詩,她坐在我榻邊的時候,我覺得整個屋子都亮起來了。”
她的嘴角彎了彎,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光,又忽然暗淡了下去。
“後來她失蹤了,我大病了一場,再後來,我就再也不愛吃糖蓮子了。”
聞言,姜蕪梵的喉嚨裡堵了一團說不清的東西。
“明明這是我的家,可又不太像,我就像這深宮裡的浮萍,不知該往何處去。”
“公主殿下,浮萍也是活著的,只要有水有光,便能活得下去,您若願意,民女可以隔幾日便來替您請一回脈,陪您說說話。”
姜染緇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眉眼笑起來,那笑容比方才亮了幾分。
“李醫女,你真是個好人。”
“殿下真是個美人。”
姜染緇稍稍一愣,爾後掩唇淺笑,面色也驟然粉嫩了起來。
“李醫女的面紗下,定也是個絕代佳人。”
“公主謬讚。”
姜蕪梵笑著提著藥箱站起來,朝著姜染緇微微頷首。
她臨走時在門口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姜染緇一眼。
晨光從門外照進來,將她覆著面紗的側臉勾出一道溫軟的弧線,差點看花了姜染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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