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默契
有一日，皇帝在翻吏部的考功簿，就隨口問起了姜蕪梵。
“你說一個官，若是政績平平可人品端正，與政績出眾可私德有瑕，朕該用哪一個？”
她想了片刻，答道：“聖上若缺的是做事的，便用後者，若缺的是守規矩的，便用前者，看聖上此刻需要什麼。”
皇帝把考功簿合上了，看著她研墨的那隻手看了好幾息。
他的身體大好，此刻看著那雙精光乍現的眼神，已然有皇帝的威儀在盤桓，不再虛弱。
他笑了笑，忽然指向了新進士的名冊，翻到一個名字，指了指示意給姜蕪梵看。
“春闈舞弊一事，朕耿耿於懷，後面便查驗本屆所有中舉之人，發現這個人的策論寫得花團錦簇，便讓聲洄去查了他的底細，得知此人連本鄉的縣試名額都是花錢買的，你說，這個人，朕該如何處置？”
姜蕪梵低著頭研墨，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聖上可杖殺其人，再駁回鄉縣功名，即日起，全縣五年不得參選科考。”
“如此狠辣？”
“殺雞儆猴，往後其他州府及鄉縣，才會消停。”
皇帝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那層審度的東西變了變。
他沒有接話，但姜蕪梵看見他將那本摺子抽出來放在了一邊，沒有批，也沒有退。
她方才那句話其實藏了一半真心，皇帝似乎察覺了，卻沒有點破。
爾後，他讓她研墨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時候一整個上午她都站在他身側，墨錠在硯臺上畫了千百個圈，手腕酸了也不停。
他便會在她換手的時候擱下筆，自己端起茶盞慢慢喝一口，等她緩一緩。
她研完墨退後一步準備去熬藥，皇帝卻忽然道：“再站一會兒，朕還沒用完這硯墨，藥不打緊。”
“是。”
她便又站回去，重新拿起墨錠，看著他批完接下來幾份摺子。
但時間在流逝，研完墨收手時腕間發酸，她忍不住輕輕揉了一下，眉心也擰著。
皇帝正低頭批字，沒有抬頭，卻道：“明日朕讓人給你配一副護腕，研墨久了的確容易傷著筋脈。”
姜蕪梵的手腕頓住。
“多謝聖上關懷。”
此後，這種默契竟然相安無事地維持了大半個月。
皇帝會問她政事民生，她答一半藏一半，可每一次回答之後，她都感覺皇帝看她的目光比上一回又深了一分。
“李醫女，你這個人，每回說話都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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