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梵身體一顫，手懸在了半空中。
她抬眼看向榻上闔著目的那個人，心裡異常緊張。
“聖上，這不合規矩。”
皇帝沒有睜眼，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靠枕的姿勢，聲音淡淡地從榻上傳來。
“朕讓你做的，便是規矩，拿筆。”
姜蕪梵內心掙扎了一瞬，卻也沒有忍住，便將硃筆從筆架上取了下來。
她在榻邊鋪開了那份禮部的摺子，等著他發話。
“第二頁第三行，”祈聖上裁度“下面，寫一個”準“字。”
她依言落筆。
硃砂在紙面上洇開一道潤澤的紅，她雖然緊張，可寫字的時候卻不卑不亢，筆力沉穩。
皇帝大約是聽著她落筆的聲響，道：“你的字倒是端正，跟朕從前見過的一筆字有點像。”
姜蕪梵的筆尖頓了一瞬。
“回聖上，民女的談不上什麼章法。”
“翻到第五頁，看看戶部那筆關於河東漕運的條陳。”
她翻過去，等他指示。
“他們的提議是增調江南的漕糧走水路入京，朕覺得不妥，你替朕寫，”江南漕糧逐年遞減，不易增調，著河西道就近籌備，以充京倉。“”
姜蕪梵的字跡不快不慢，每一筆都穩而篤定，將他的話原樣寫在了摺頁的空白處。
而她寫完了，皇帝卻像是忽然倦了，沒有繼續指她批摺子。
他仍舊闔著眼，聲音卻比方才輕了幾分。
“朕方才說到你的字像一個人。”
他頓了頓，道：“朕有一個親侄女，小時候她習字，是她父皇手把手教的，她的字就是這種筆鋒，不軟不飄，每一筆都落得穩穩當當的，像她那個人一樣。”
姜蕪梵攥著筆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垂著眼坐在那裡，面前攤著半份還沒批完的摺子，筆尖的硃砂慢慢地往下滲了一小滴。
“朕那好皇兄的嫡長女。”
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她小時候最愛跑到朕的寢殿來搗亂，有一回把剛寫好的摺子蘸了墨塗了個大花臉，說了她幾句，她轉頭就哭著跑去跟她父皇告狀，皇兄也不問緣由，反過來說朕個狗血淋頭。”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姜蕪梵的喉嚨發緊，不敢再說一句話。
“後來她不見了，朕啊，也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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