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醫者本分，可朕覺得，見過朕的脈象，聽過朕的朝政，日日替朕調養湯藥的人，若連一張臉都不肯讓朕看，這算哪門子本分？”
他在她面前三尺處站定。
姜蕪梵感覺得到他的目光正透過那層薄紗落在她面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你若不介意，把面紗摘下來給朕看看，不然，便是命令了。”
“是。”
她退無可退。
她的手抬起來，指尖觸到面紗邊緣的細繩，那根繩子系在她耳後，只要輕輕一拉，整片薄紗便會落下。
九年了。
她想了九年，與家人的重逢，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種境況下。
在姜峭被接走之前，在她被遺留在羌傕之前，她一直覺得，她的皇叔是天底下除了父親母親之外對她最好的長輩。
但此時，少時的種種疼愛，好似都如過眼雲煙。
在他面前，她親手替他解著毒，治著病，看見他鬢角的白髮和眼窩的沉陷，卻無法真心信任。
曾經的好皇叔可能會殺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勾住了繩結。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的聲音尖而急地穿透了暮色：“聖上，西北八百里加急，突厥邊境遊騎夜襲了三座哨堡，守軍來報，請聖上即刻御覽！”
那根勾住繩結的手指頓住了。
皇帝的目光從她面紗上移開，轉頭望向殿門的方向，眉間那道豎紋微微擰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像是在衡量什麼，然後朝她擺了擺手。
“你先退下。”
姜蕪梵彎了彎腰，側身退進了暖閣。
她將簾子放下來的那一刻，膝蓋幾乎軟了一下，是靠扶住了藥爐的邊緣才穩住了身形。
她站在暖閣的陰影裡，聽著外間皇帝展開急報的紙頁聲，內侍低而急的稟報聲。
她抬手摸了摸耳後那根繩結，指腹觸到細繩溫軟的質感，慢慢把它重新系緊了。
就差一寸。
方才那根繩結只要再松一分，她的面容就會暴露在他的面前。
不過，在聽到貞獻皇后時，她很刻意表現的疏漏，應該讓皇帝起了疑心，包括後面的試探。
如今只是心照不宣，他未必不知道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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