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殿中諸人面上逡巡了一圈,大約是想尋個新的突破口。
整場宴席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那位新冊封的永嘉公主,她在不在場,沒有列席,也根本沒有人在意。
使臣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重新站起身,這回的姿態比方才收斂了些許。
“聖上,方才在下冒昧提及醫女和親一事,的確思慮不周,醫女雖好,但畢竟出身民間,兩國聯姻關乎國體,確實應當以宗室貴女為佳。”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殿中幾位宗室親貴的席位,笑意比方才更殷勤了幾分,可眼底那層暗光卻越發銳利。
“聖上,大?連一位醫女都如此珍視,想必貴國的公主更是金枝玉葉,不可褻瀆了。”
封聲洄聞言,又站起身來,臉上掛著一副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笑。
“使臣這番話,倒是提醒了臣,和親一事,朝廷確實議過幾次,只是始終未尋到合適的時機與人選。”
他偏頭望向御座的方向,像是在等皇帝的示下。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然後朝封聲洄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既然使臣說到此事,那便聽聽,使臣有何想法?”
“在下聽聞,聖上近日新冊封了一位永嘉公主,端莊賢淑,恭良溫和,如今兩國修好,若能將這位公主許配與我國,豈不正是天作之合?”
這話一齣口,殿中又靜了一瞬。
但這一回的安靜與方才不同,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激動,也沒有人出言反對。
封聲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從容,淡淡笑著。
姜峭看了一眼父皇的方向。
姜蕪梵剛才還覺得乏累,就這一下,她又被這個使臣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皇帝側頭看了看身旁的宰相,又看了看階下的羯欏使臣,開口時語氣竟然格外地和氣。
“使臣既有此意,朕自然也願意成就這段姻緣,永嘉雖是宗室之女入宮冊封,但朕一向視若己出,許配與羯欏王子,也不算委屈了貴國。”
羯欏使臣的面色變了。
他以為這一問會跟方才醫女那樁事一樣,引得大?朝廷上下紛紛表態反對,然後他可以藉機在禮數上拿捏一番,在通商條件上多爭取一些籌碼。
可皇帝反應平淡,讓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聖上……當真是爽快,那這和親的儀程,國書,聘禮......”
“這些,禮部自會詳議。”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溫和。
“使臣遠道而來,朕自然不會讓你空手而歸,永嘉的嫁妝一應從厚,兩國通商之事也可一併商談,至於具體的日子,欽天監挑個吉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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