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希望她活得好,至於回不回來,我無能為力。”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低頭整了整膝上的薄毯,像是有些倦了,朝她擺了擺手。
“李醫女熬了一夜,早些回去歇著吧,我也該回去了。”
姜蕪梵朝他福了一禮,從他身側經過的時候,她聽見他在身後不緊不慢地加了一句。
“這宮裡的很多事情,面上看到的是一回事,底下藏著的又是另一回事,你年紀輕輕,心思通透,我看得出來,可越是通透的人,越要留神,別把自己陷進別人挖好的坑裡,還不自知。”
姜蕪梵依舊錶現得恭謙,對著他的背影微微福身:“多謝殿下提點。”
爾後,她轉身往前走。
身後輪椅碾過青磚的聲音漸漸遠了,她走過迴廊拐角時回頭望了一眼,易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另一條宮道盡頭。
接下來,她都在專心為皇帝調理身體。
日子一天一天過下去,姜蕪梵與皇帝之間的相處,竟有了一種說不清的默契。
起初只是服侍他飲下吃藥,她便退到暖閣守著爐子等下一次脈診。
可後來不知從哪一日開始,皇帝會在她熬藥時隔著隔扇門喚她一聲,讓她端一盞茶過去,順便把案上那堆奏章按照輕重緩急分一分。
姜蕪梵依言做了,分得條理分明,皇帝也沒說好與不好,只是之後每日送來的奏章都放在她伸手能夠到的位置。
再後來,他讓她記起居注。
“每日寢食,服藥,問政的時辰,你替朕記著,太醫院的人記的不如你仔細。”
“是。”
姜蕪梵接了冊子,每日晨昏各記一筆。
那一天,皇帝翻看那本冊子時,翻到她寫的那行批註,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什麼也沒說,可從那之後,他又讓她做了另一件事。
站在他身側替他研墨。
晨光從窗格之間漏進來,落在御案上攤開的奏章和筆架上排開的大小狼毫之間。
姜蕪梵挽了袖口,右手持墨錠,墨香清冽地散開來,混著案角那爐安神香的氣息,在晨光裡瀰漫出一室沉靜。
皇帝坐在案後批閱奏章,硃筆落下時偶爾會停頓片刻思索,順便等她先把這一圈墨研勻了。
“李醫女,你說朕這一批新政的摺子,打回去幾份合適?”
姜蕪梵手裡的墨錠沒有停。
“聖上問民女?”
“這裡就你一個人。”
她沉默了片刻:“民女不懂朝政,不過,聖上若問,民女便覺得,若是彈劾的摺子多了,不如先壓一壓,看一看風向,若聖上自己心裡有數的,便直接準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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