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梵依舊不卑不亢，低頭謝恩。
她彎腰的時候面紗垂落了一角，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頜線。
她聽見了身後羯欏使臣強撐的笑臉和恭維的賀詞，聽見了身旁侍衛們低聲重複著“六品武銜”的議論，而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不喜不悲，冷靜自持。
此刻風光正好，獵場遼闊。
她站在所有人的注視裡，將那雙各懷心思的目光一併收下，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該來的，總會來的。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夜風吹過獵苑的營帳，將帳頂的旗幡吹得簌簌作響。
羯欏使臣的營帳在百步之外，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幾盞值夜的燈籠在風裡晃著昏黃的光。
而皇帝的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將三道影子長長地投在帳壁上。
皇帝坐在上首，手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目光從封聲洄身上緩緩移到衛偃身上，又從衛偃身上移回封聲洄，像是隔著燭火在品兩件截然不同的器物。
帳中安靜了許久，久到燭火爆了一朵燈花，發出細碎的一聲響。
爾後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穿透力。
“聲洄，刺客查得如何了？”
封聲洄拱手回道：“回聖上，刺客無一活口，疑是死士，所用的兵器是坊間常見的制式刀，沒有任何標記或銘文，應是違規私造，亦或外帶而來，而且，臣注意到一個細節。”
“說。”
“刺客左臂內側皆有一道約兩寸長的舊疤痕，這種疤痕的位置和形狀，應是長年拉弓射箭才磨出來的，這幾個人，很像統一訓練出來的。”
皇帝的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微沉。
“能在朕出行的路上精準設伏，這說明，外面有人提前知道了朕的行程路線。”
封聲洄沒有接話，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若有若無地朝衛偃的方向掃了一瞬。
皇帝順著他的視線也望了過去。
他看著衛偃，燭火在他眼底跳動著，那層審度的光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衛偃。”
衛偃站在封聲洄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姿態依舊是他慣常那種鬆散溫吞的模樣。
可此刻他微微收了收下頜，聲音比平日低了半度：“臣在。”
“你白天說，你是在附近打獵，碰巧遇上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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