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巧合
帳簾落下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被夜風吞沒。
帳中只剩皇帝與封聲洄兩人。
燭火安靜地跳動著，將兩人的面容都照得半明半暗。
皇帝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目光落在帳簾的方向。
“你信他說的？”
封聲洄微微搖頭，“臣不信。”
“哦？”
“太巧。”封聲洄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御案前，“聖上出行獵苑的日程雖是禮部擬的，可具體路線和停駐點只有內廷與北鷂司知曉，衛偃一個閒散侯府子弟，怎麼會恰好出現在聖上遇刺的節點上，又恰好帶了人，恰好救了駕？”
皇帝沒有接話，但他微微頷了一下首，示意他繼續說。
“臣查了衛偃近幾日的行跡。”
封聲洄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攤開在案面上。
“他前日約了蕭仲安去城西馬場，昨日在卿弦閣飲了半日酒，今日天不亮就出城了，從時間上看，確實也說得通，可臣以為，越是這樣滴水不漏的時間線，越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皇帝低頭看著那張紙，“你覺得刺客跟羯欏人有關嗎？”
“臣懷疑有。”
封聲洄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羯欏使臣今日在圍場上對衛偃的刻意抬舉，時機未免太過精準了，他好像知道衛偃今日會出現在聖上面前，他順著那個姿態踩了臣一腳，替衛偃鋪了一階。”
皇帝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意。
“你是說，羯欏人在替衛偃搭臺？”
“臣只是猜測，而且還有一種可能，刺客是羯欏人派來的，目的在於讓衛偃在聖上面前露臉，進而離間聖上與臣之間的信任，聖上若疑了臣，衛偃便可趁虛而入，聖上若賞了衛偃，羯欏便多了個能在朝中說話的人，無論哪種走向，對他們都沒有壞處。”
皇帝靠進椅背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許久，他淡淡道：“那你覺得，朕該怎麼接？這麼多年過去了，衛偃雖無權，但也不好殺啊。”
“臣斗膽，不如演一場戲。”
皇帝微微眯眼。
“羯欏使臣既然想看到君臣離心，那便讓他們看到，聖上回宮之後，可冷落臣幾日，不必召見，不必問詢，對外只說是遇刺之後對北鷂司的護衛不力有所不滿，同時可以給衛偃一些明面上的恩賞，讓他進幾步。”
封聲洄的聲音穩穩的，一字一句落進燭火裡。
“等他們以為放鬆了戒備，臣便在暗處把那條線徹底收攏，看看那刺客到底是誰派來的，也看看衛偃到底有什麼目的，一一排除我們的懷疑。”
“聲洄，朕有時候覺得，你比朕還懂該怎麼下這盤棋。”
封聲洄微微低頭：“臣只是替聖上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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