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獵苑的營帳之間只剩零星幾盞風燈還在晃著昏黃的光。
姜蕪梵坐在自己帳中,披著一件外衫,手裡握著一卷翻了一半的醫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白日里重重,都翻來覆去地在她腦子裡轉,像一盤還沒下完的殘局。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道縫,一道人影側身閃了進來,動作輕得像一陣夜風。
姜蕪梵抬頭時封聲洄已經站在了帳中,肩上還沾著夜露的潮氣,衣袍下襬被風捲了幾片草葉。
她看著他,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夜會來。
封聲洄在她對面坐下來,隔著一隻矮案,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
帳中只燃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而窄小,將兩個人的輪廓都攏在一團暖融融的暗光裡。
他低頭看了看她手邊那捲攤開了卻沒翻頁的醫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不進去?”
“看進去了,又給倒出來了。”
姜蕪梵將醫書合上推到一旁,“白天的事太多,腦子不夠用。”
封聲洄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她面紗上。
入夜之後她的面紗仍舊戴著,薄薄一層素絹在燈下透出她面部的模糊輪廓。
“白天刺殺的事,查了一輪,只懷疑全是死士,有人暗中豢養,可弱點太多,極易暴露,本留有活口,誰知剩下的全部自盡,很難確認幕後主使。”
“所以你懷疑誰?”
“羯欏人有嫌疑,今日他們在圍場上對衛偃的抬舉太過刻意了,像是事先知道什麼,可聖上那邊不打算打草驚蛇,先演一齣戲,回宮之後他會明面上冷落我,抬舉衛偃,丟擲誘餌。”
姜蕪梵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抬舉衛偃?”
“做給外人看的。”封聲洄的目光在她面上,“你放心,聖上心裡有數,衛偃這個人暫時動不得,可也不能讓他真的爬上高位,先放他幾步,等線頭露出來了再收。”
姜蕪梵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醫書的封皮。
輕言:“那你呢?你有什麼安排?”
“暗地裡查一查刺客主使。”
又一段沉默。
夜風從帳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將油燈的火焰吹得微微傾斜。
姜蕪梵終於抬起眼來,隔著那盞燈望著他,問出了那個她憋了很久的問題。
“封聲洄,白天在車上我問你的事,你還沒回答,皇帝的毒,到底是誰下的?”
封聲洄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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