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會想要投誠嗎?”
“奴才的主子一直是聖上,但可以不止有一個主子,多公主一個也不多。”
柳溪的聲音很穩,“聖上那邊,奴才會盡職盡責地當好內侍監,可公主這邊往後有任何差遣,一封信,一句話,柳溪赴湯蹈火,不問緣由,亦不計代價。”
“為什麼?“
姜蕪梵的確有些疑問,她望著他,目光沒有半分退讓。
“你在這宮裡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主子沒見過?你憑什麼覺得我值得你押這一注?”
柳溪沉默了一瞬。
夜風將庭院的燈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流動了片刻。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公主,奴才的母親也在西洲。“
姜蕪梵的手指微微頓住了。
“她是當年隨商隊入西洲的漢女,後來被羌傕人擄去做了中原奴,奴才小時候不知道她在哪裡,只聽說她還在西洲,或許還活著,後來公主您從西洲逃回來的訊息傳進宮裡,奴才四處打聽,才知道了您在羌傕那些年的事,也許,您見過奴才的母親。”
他看著姜蕪梵,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裡終於浮起一層薄薄的光。
“你母親是誰?”
“奴才的母親姓馮,她活著,前年被好心人救出來了,如今在西洲一座小城裡過著尋常日子,她跟人提過,當年有個叫阿鳶的小娘子救過她的命。“
姜蕪梵怔住了。
夜風將她的髮絲吹得拂過面頰,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嚴寒的冬夜,她把靠自己服侍貴族所得來的食物,分一半遞給旁邊那個凍得發抖,幾乎要餓死的大娘。
大娘叫什麼來著?哪裡人?她都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她瘦得厲害,手背上全是凍瘡,面容枯槁,宛如行屍走肉。
在西洲時,她碰上過許多被拐帶的漢人,幾乎都會下意識給予幫助,而沒看到一個漢人死於羌傕人的手下,她對這些蠻夷野人,就多了十分的憎惡。
柳溪的聲音微微啞了一瞬,又恢復了平直。
“母親雖在世,但年紀大了,不便來京,奴才只得每月寄些銀錢,託人照顧母親。”
姜蕪梵望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站在燈影裡的輪廓跟方才不一樣了。
方才她只覺得他是個審時度勢的精明內侍,如今,他只是一個替遠在西洲的老母親,在報一份隔了很多年的恩。
“柳內侍,我不需要你赴湯蹈火,你只需要在我需要你的時候站出來,便足夠了。“
“奴才遵命。”
柳溪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長揖。
“既然你是宮中的老人,那應該知道,一些關於,我父皇的秘辛。”
柳溪眸光一閃,沒有直接應下,只是道:“但憑公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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