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間掛著一柄闊口大刀，刀柄上纏著磨損的舊皮繩，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裡的東西。
這彪形大漢便是虎衛水師提督張衝，這一次擔任鎮海城監軍，聖上命他來監視鎮海城的一舉一動。
此時，張衝正揹著手站在船舷邊，大喇喇地叉著腿，姿態鬆垮卻透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蠻橫。
姜枝月這一次去省城購物，買了許多先進的裝置，其中就有拾音器，拾音器，說白了就是一隻超靈敏的電子耳朵。
它可以精準捕捉遠處微小的聲音，比如幾十米外兩個人的低聲交談、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甚至角落裡細微的腳步聲，都能被它放大收錄。
姜枝月把拾音器調到最大，樓船上的對話便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那道粗嘎的嗓音，正是從水師提督張衝嘴裡發出的。
“……這一趟，咱們去鎮海城，可不止是監軍。”
張衝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酒燻黃的牙：“裴止那小子命大，沒死在倭寇手裡，倒也省了咱們不少事。”
“如今他身邊那個什麼神女，傳得神乎其神的，陛下可是親口說了，只要把那個妖女拿住，拆穿他的把戲，送到京城，這功勞，比打一百個倭寇都大。”
旁邊一個副將模樣的人湊上來，嘿嘿一笑：“提督大人說得是！到時候您帶著妖女回京獻俘，陛下龍顏大悅，虎衛水師上下都得跟著沾光！”
張衝一巴掌拍在船舷上，震得船板咚地一響：“我張衝在海上泡了十幾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那裴止不知從哪兒搗鼓了些障眼法，就敢自稱神女庇護哄騙愚民？落到我手裡，三下五除二，保管叫那神女原形畢露！”
周圍幾個將領紛紛附和，笑聲粗俗又刺耳，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
張衝一揮手，止住了笑聲，扯著嗓子朝船艙方向喊了一句：“對了，去把咱們請來的那位吳大師請出來！”
幾個副將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大人這次竟把吳大師也帶上了？有吳大師在，這回可穩了！”
“你們是不知道，吳大師可是咱們虎衛水師的定海神針！”
“咱們出海多少次，遇上大霧、風暴、暗礁，全靠吳大師觀天象、測風向、算水路，回回都能化險為夷！”
“上回咱們追那股海盜，海上起了大霧，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吳大師往船頭一站，掐指一算，說‘東南風一刻鐘後起，霧散’。果然！一刻鐘不到，東南風來了，霧散了，海盜船就在眼皮子底下！”
“還有去年那一仗，要不是吳大師提前算出潮水漲落，咱們那批糧船差點擱淺在礁石灘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那位“吳大師”捧得天上有地上無，彷彿整支水師離開他就寸步難行。
船艙門緩緩推開，一個瘦長的身影從裡面踱步而出。
那人約莫五十出頭，穿一襲灰藍色的道袍，頭上挽著一根木簪，兩鬢斑白，顴骨高削，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眼角堆著幾道深紋。
他下頜蓄著一撮山羊鬍，走路時步子不緊不慢，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自帶一股“世外高人”的仙風道骨。
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看都帶著幾分精明算計的味道。
吳大師踱到張衝身邊，微微頷首，聲音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自以為是的沉穩：“張大人放心。貧道行走江湖數十載，見過的江湖術士、裝神弄鬼之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