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來說話。跪著多難受?”
王二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李浩開啟輿圖,指著上面的幾個地名:“荒涼坪、巴東官渡口、巫山縣城、大寧河隘口,最後到重慶鎮。這些地方,哪裡有重兵把守?”
王二擦了一把汗,仔細看了看輿圖,然後搖頭:“將軍,小人只知道重慶鎮聽說有清……有韃子駐守。至於其他地方,之前是有綠營的戰兵,但前些日子不知為何全被抽調走了。連馬兵也抽走了。至於調往何處,小人職位低下,實在不知道。”
李浩皺了皺眉。抽調走了?清軍這是在收縮兵力,還是準備在某個地方集結打一仗?不管怎麼說,這對他是有利的……至少路上不用一座城一座城地硬啃了。
“你說你以前是大西軍的?”李浩忽然問。
王二點頭:“是的,小人跟著八大王打過仗。”
“八大王?”
“就是張獻忠張將軍。”王二補充道。
李浩眉頭皺得更緊了。
塔天寶見他皺眉,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大哥,你又失憶了?大西軍就是跟咱們大順軍同時起義的義軍,咱們叫大順,他們叫大西。八大王就是張獻忠的外號。後來八大王被韃子一箭射死,大西軍就亂了。”
李浩“哦”了一聲。他最煩這些歷史知識了,又冒出個人物來。不過既然塔天寶解釋了,他就懶得管了。管他大順大西,反正都是反清的。
他繼續話家常:“王二,你家裡還有兄弟吧?名字叫王大王三?”
王二苦笑:“將軍料事如神。小人家裡西個兄弟,小人行二。父親死得早,母親眼睛不好,看不太清。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幾個兄弟只好投了韃子,混口飯吃。”
塔天寶忍不住問:“為什麼不投李定國將軍?他也是大西軍的。”
王二低下頭:“將軍有所不知,川北己經落入了韃子的手中。一江之隔,弟兄幾個都過不去。家裡老孃也走不掉。索性把心一橫,投了韃子。聽說韃子每個月都有餉銀,好多大西的散兵都投了。”
塔天寶咬牙道:“沒骨氣!”
王二撲通又跪下了:“將軍罵得對,小人沒骨氣。但小人實在是……實在是……”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哽住了。
李浩瞪了塔天寶一眼。
塔天寶縮了一下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李浩上前,彎腰扶起王二。他拍了拍王二肩膀上的灰,說道:“這不怪你。上有老,下有小,誰不想活下去?是大明、大順、大西對不起人民,不是人民對不起他們。”
王二愣住了。人民好像說的是他們這些人。
這些底層士兵,不管穿什麼顏色的號衣,拿誰的餉銀,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己。
“以後別叫‘小人’了。進了忠貞營,就是兄弟。雖然你是後加入的,但只要你好好幹,沒人會看不起你。”
王二張著嘴,眼淚又下來了。這次他沒有磕頭,而是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使勁點了點頭。
塔天寶沒想到大哥會對一個降兵說出這種話。在他的認知裡,降兵就是降兵,能留條命己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哪還有什麼“不怪你”?
王二抽噎著問:“將軍,那……俺的三個兄弟能過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