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三家起於義軍,義軍的規矩是迎降者秋毫無犯。”張君從親衛中走出來,不卑不亢地說道,“即使我們歸順了大明,按照大明的律例,也是擅殺降人、降民者,斬;擄掠婦女者,斬。這兩條,是十三家聯盟時共同定下的規矩。怎麼能說不知道呢?”
譚文的臉色變了變。他當然沒忘,但這些年早就不當回事了。沒想到今天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親衛”給頂了回來。
李浩看了一眼張君,心裡暗暗豎了個大拇指。這秘書關鍵時刻真頂用。
看著那個被鞭打最狠的降兵,漸漸地沒了氣。李浩心中主意己定。
“看來我給的懲罰還是輕了。塔將軍,給我砍了他。這些俘虜願意歸順的,編入忠貞營,送回後方安置。不願意的,發路費放走。”
塔天寶應了一聲,手按刀柄。
譚文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譚詣、譚弘更是怒目圓睜,手按刀柄。
“望李將軍三思!我等為抗清聯合在一起,宏願未實現,就要自斷臂膀,豈有這樣的道理?”
李浩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們也知道抗清是宏願?虐殺俘虜是為了抗清?包庇他就是助紂為虐。不是抗清,是助清!”
他瞪著三兄弟嘴裡冒出兩個字。
“砍了。”
塔天寶手起刀落。
一顆人頭滾到譚文的腳前。
哨總的無頭屍體撲通倒下,血從脖頸噴湧而出,濺在譚文的靴子上。
“錚……錚……”
譚詣、譚弘同時拔刀,“姓李的!我大哥三番五次好言相勸,你竟然如此不識抬舉!殺我哨官,奪我俘虜,還如此義正言辭!當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譚詣滿臉漲紅地說道。
塔天寶和馬雲翔也拔刀相向,西把刀在陽光下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李浩沒拔槍。他就那麼站著,看著譚氏三兄弟,臉上沒有表情。
氣氛降到了冰點。
“哎呀!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李浩循聲望去,只見一人大步流星走來。
那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面黑如漆,濃眉倒豎,環眼赤紅,虯髯如戟,硬扎扎滿臉鋼須。披一副磨得發亮的舊鐵甲,甲片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箭眼,一看就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頭戴鐵盔,盔頂紅纓被硝煙燻得發黑。手提一柄鑌鐵大刀,刀身黑沉沉的,泛著冷光。
張君低頭驚呼了一聲:“是二虎爺!”然後便悄悄隱入了親衛營中,把頭盔壓得低低的。
李浩還沒反應過來,譚氏三兄弟己經收起刀,齊齊拱手:“參見劉將軍!”
塔天寶趕緊湊到李浩耳邊,壓低聲音:“大哥,這位是劉體純劉將軍!咱們大順的老牌將領,足智多謀,威望極高,駐守巴東一帶,是聯盟的主心骨之一。”
李浩腦子裡轉了一圈,想起上次黨守素介紹過的“老牌關係戶”。不過看這人的樣貌,滿臉殺氣,一身刀痕,不像關係戶,倒像個狠人。這氣質不是裝出來的。看來“老牌”兩個字,不全是貶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