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庾清清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些眉眼，可那雙眼睛裡多了些什麼，又少了些什麼。從前那雙眼睛裡看他的時候，總是帶著光的——亮亮的，暖暖的，像盛了一汪春水，滿是剋制不住的歡喜。
可現在那雙眼睛看著他，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光，沒有溫度，甚至沒有怨恨。
只是平靜。
那種平靜讓他沒來由地覺得不安，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他手裡悄然溜走，而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庾清清深吸一口氣，將湧上來的怒意壓了壓。
重來一世，她雖然不在乎師長尋喜歡誰。偏向誰，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蘇念晚來挑戰她的耐心，她也不是什麼沒脾氣的泥人，能讓人這樣作踐。
她真是前世瞎了眼，才會看上師長尋。
庾清清抬起眼，看向門口的師長尋，冷聲開口。
“既然這件事就是蘇念晚的錯，那我要些補償，總沒錯吧？”
師長尋微微一怔，庾清清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吵大鬧，反而提出要補償，這讓他有些意外，但也鬆了一口氣，聞言點了點頭，面色稍霽。
“確實是念晚的不對。你想要什麼，師兄可以給你。”
“我不要你的，也不稀罕。”
庾清清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第一，讓蘇念晚把千年雪蓮還我。我自己殺的冰蟒，拿回我的東西，不算欺負她吧？”
師長尋沒有反駁，這要求確實合情合理。
“第二，你出面去替我澄清。確實是我救的蘇念晚，事後也是她汙衊的我。”
師長尋卻在她說完第二句時皺了眉，開口打斷了她。
“若我出面解釋，此事於念晚的名聲不利。”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再說，既是誤會，解釋清楚便好，何必鬧到明面上來？我私下去跟幾位長老說一聲，讓他們心裡有數就是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她一個姑娘家，本就靈根不純，進了宗門之後處處小心，好不容易才得了些認可。若此事傳出去，旁人會如何看她？你若願意，我讓她來給你當面道歉，再補償你些丹藥靈材，你看如何？”
庾清清看著他那副“我已經很公正了”的表情，胸口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她按了下去。
“蘇念晚的名聲是名聲，我的就不是了？”
她還是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怒意。
師長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庾清清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她被冤枉了，是‘誤會’，是‘情有可原’，是‘天真爛漫至純至善’。”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卻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我被冤枉了，就是‘揪著不放’，就是‘嘴上不饒人’。”
“師長尋，你公平得很。”
最後這五個字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它們一個一個地釘進師長尋的耳朵裡。
屋子裡安靜下來。燭火跳了兩跳，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嗚嗚作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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