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跨過門檻，走到她面前，臉上還是那副和善的笑。
“庾師姐，您怎麼躲在這裡？我們都好擔心您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畫廢的符紙上，笑意更深了。
“哎呀，這畫的什麼呀？聚靈符？師姐您以前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的，怎麼現在......”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拈起一張符紙，舉到眼前端詳，然後輕輕一撕。
嗤啦。
符紙在他手中碎成兩半，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廢了。”他說，語氣輕描淡寫，“果然是廢了。”
庾清清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兩張符紙上。哪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可她到底還是昭夜州主之女，怎麼允許別人這樣對待自己？她氣得想動手，卻被那弟子輕飄飄地握住手腕，動彈不得。
那弟子似乎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歪了歪頭，又湊近了一些。
“庾師姐，您不會真的廢了吧？那可太可惜了。您可是昭夜州百年一遇的符道天才呢。”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惡意。
“天才？”他低聲說，“你也配？”
他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那刀刃很薄，很利，在陽光下閃著冷白色的光。他甚至沒有猶豫，手腕一轉，刀刃便在她臉上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
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庾清清至今記得那種疼痛。綿長的。灼燒般的劇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烙鐵在她臉上緩緩劃過。靈力附在刀刃上，從那道傷口滲進去，一點一點地蠶食著她的血肉。
她捂著臉，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畫廢的符紙上，將硃砂的紋路染成了暗紅色。
那弟子站起身，將短刃上的血在她的衣角上擦乾淨，收回了袖中。
他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庾清清，聲音恢復了那種和善的。關切的口吻。
“庾師姐，您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您開個玩笑，沒想到您躲都不躲......”
“師姐您放心，我這就去叫人來。您別動，千萬別動。”
他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庾清清蜷縮在地上，捂著臉，血還在流。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聽著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聽著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沒有人來。
當然沒有人來。
那弟子跑出去之後，大約是在半路上“恰好”遇到了什麼事情，“恰好”忘了這件事。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去叫人——他只是演了一場戲，演給那些可能會追責的人看：我找過人了，沒人來，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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