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若是開口，庾清清不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懷疑一遍才怪五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扇門在蘇念晚面前合上，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蘇念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柔軟的神情覆蓋。她低下頭，睫毛微微顫著，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委屈。
“師姐別這麼說......念晚只是關心師姐。”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醞釀情緒。
“師姐一個人，又是和宗門外的人組隊，念晚實在不放心。宗門內的師兄師姐，至少都是自己人，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師姐若是被騙了，念晚心裡也會難過的。”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旁邊的幾個弟子紛紛點頭，看向庾清清的目光便帶上了幾分不贊同。
庾清清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宗門外的人會騙她？宗門內的師兄師姐，至少都是自己人？
她前世靈根被挖的時候，動手的是宗門內的“自己人”。修為被廢的時候，下命令的也是宗門內的“自己人”。她被關押。被審判。被眾叛親離的時候，站在她對立面的，全是這些“自己人”。
而出事之後照應她的人，一個都沒有。
庾清清沒有回答，也懶得再看蘇念晚那張故作委屈的臉。她轉過身，朝廣場另一頭走去，腳步不緊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告訴所有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應。
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庾清清的背影漸漸走遠，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眼底的溫度已經冷了下來。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周圍的弟子們卻還沒散，目光追著庾清清的方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什麼東西啊，小師妹好心好意關心她，她倒好，擺臉色給誰看？”
“就是。小師妹脾氣好不跟她計較，換作我，早就翻臉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庾清清不就是仗著自己父親是昭夜州主嗎？在宗門裡橫著走，連小師妹都不放在眼裡。”
“小師妹你別難過，她那種人不值得你為她操心。”一個女弟子湊到蘇念晚身邊，挽住她的手臂，聲音裡滿是心疼，“你越是這樣替她著想，她越是不領情。有些人啊，就是不識好歹。”
“就是。”另一個弟子憤憤地接話，“小師妹你就是太善良了，見誰都掏心掏肺。可有些人，她不配。”
蘇念晚被圍在中間，聽著這些話，睫毛顫了顫，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春日裡的微風。
“你們別這樣說師姐......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大比在即，大家都很緊張，師姐她......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說完又抬起手，用袖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動作裡帶著一種惹人憐惜的溫柔。周圍的弟子們見了，更加心疼了。
有人遞帕子，有人拍肩膀，有人義憤填膺地說要去訓誡堂告庾清清一狀。蘇念晚只是搖頭，輕聲細語地勸著，像一個溫柔寬容。受了委屈卻還在替別人著想的好師妹。
而她的袖子底下，那隻攥緊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她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紅痕，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攥得越來越緊。
方才庾清清看她的那一眼，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沒有憤怒，沒有敵意，甚至連厭煩都算不上——那種目光讓她覺得刺眼，像是在說“你根本不值得我浪費情緒”。
蘇念晚垂下眼，將眼底那層陰沉壓了下去。
她本可以不來的。今日大比，她有自己的隊伍要帶，有自己的計劃要實施，有無數的事情等著她去處理。她何必放下身段，主動湊到庾清清面前去自討沒趣？可她不得不來。
沈怡那個蠢貨，說什麼都不肯主動來找庾清清組隊，推三阻四，支支吾吾，最後乾脆躲在人群后面假裝沒聽見。她好說歹說，軟硬兼施，沈怡就是不肯鬆口，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看得她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沒有沈怡，她的計劃就缺了最重要的一環。她總不能自己親自去請庾清清組隊吧？且不說她們之間的關係本就水火不容，她若是開口，庾清清不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懷疑一遍才怪。
但她只能自己來——來試探，來鋪墊，來尋找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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