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無瀾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湧上來的不安壓了下去。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庾清清的袖口。少女偏頭看他，黑潤潤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詢問。
蘅無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問她“你還喜歡師長尋嗎”，想問“如果他現在回頭找你，你還會理他嗎”，想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可這些話他一個都問不出口，因為他害怕聽到答案。
“我......”他頓了頓，灰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光，“秘境裡，我好害怕。”
系統在他腦子裡怪叫起來：“蘅無瀾你可以再裝得可笑一點嗎？你害怕？你化神期的修士怕什麼怕？怕一招殺不死師長尋嗎？”
庾清清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也想殺師長尋？
她抬起眼，看著蘅無瀾那張僵硬的冷臉，眼裡帶著一種刻意。笨拙的可憐，像一隻大型犬在努力裝出無辜的樣子。他沒有明說，但那句“我好害怕”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假。
一個化神期的劍修，在一群金丹元嬰的弟子面前說害怕？說出去誰信？
可庾清清沒有拆穿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觸碰自己袖口的那隻手上。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佈滿了薄繭，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她袖口的一角，力道輕得像怕她拒絕。
她也打算殺師長尋。就算殺不死，至少也要弄個半殘。前世師長尋欠她的，不只是一句道歉，還有無數個深夜裡的輾轉反側，無數次的失望和心寒，以及最後那場讓她魂飛魄散的追殺。
她不想假手於人，也不想讓蘅無瀾干擾自己的計劃。
庾清清收回目光，輕輕抽出了被蘅無瀾捏著的袖口。布料從他指尖滑脫，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的動作不重，甚至稱得上輕柔。
“趙長老剛剛說的第一條，”她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秘境中不可殺人。你聽清楚了嗎？”
蘅無瀾看著她抽出袖口的動作，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布料從他手中滑走的那一瞬間，他覺得掌心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可庾清清的語氣太嚴肅了，嚴肅到他不敢再湊上去。
他張了張嘴，想狡辯自己沒想殺人，說他只是想想而已，說他不會在秘境裡動手——可話還沒出口，前面的隊伍已經移動了。
下一個，就是他們。
庾清清沒有再等他的回答，轉身朝秘境入口走去。玄色的衣角在晨風中翻飛，髮間的青色髮帶被風撩起又落下。少女的步伐很快，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用行動告訴他，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蘅無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秘境入口的光幕中。眼底映出那道逐漸合攏的光，映出少女最後消失的那個瞬間。
“她是不是生氣了？”蘅無瀾的心聲裡帶著一絲緊張。
系統翻了個白眼：“你覺得呢？你一個化神期的劍修，跟人家說你在秘境裡好害怕，她沒當場拆穿你已經給你面子了。”
“我不是說這個。”蘅無瀾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我說的是師長尋的事。”
“你覺得她知道你想殺師長尋？得了吧，人家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
“她抽出袖口了。”蘅無瀾的聲音悶悶的，“她以前不會拒絕我的。”
系統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無奈：“人家以前也沒讓你捏過袖口。你哪來的‘以前’？你們才認識幾天？”
蘅無瀾不理會它，他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向秘境入口。玄色的衣袍在光幕中一閃，便消失在了那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