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撲面,那張血盆大口裡獠牙森白,喉嚨深處湧出的熱氣混著雨水砸在庾清清臉上。她的手指己經夾住了那張金色的鎖天符,靈力雖然枯竭,但符紙本身的力量還在,足夠困住這頭畜生——
一道劍光從她身側掠過。
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那道白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精準地刺穿了靈獸的頭顱。劍尖從靈獸的後腦穿出,帶著一蓬滾燙的血,在雨中濺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靈獸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後轟然倒下,濺起一片泥水。它的眼瞳裡那兩盞幽綠的鬼火閃了閃,徹底熄滅了。
庾清清站在原地,雨水從她的髮梢滴落,她攥著符紙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動。
雨幕中,一個人影從靈獸身後走出來。
月白色的衣袍己經被血和泥水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也濺了幾道血痕,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側,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那雙眼睛還是溫和的,帶著一種她太過熟悉的、自以為能安撫一切的神情。
師長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劍尖在滴血,雨水沖刷著劍身,將上面的血一點點沖淡。他看著一旁盯著他不說話的庾清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還帶著一種“師兄來救你了”的篤定。
“清清,是師兄來晚了。”他的聲音被雨聲裹著,有些模糊,卻一字一句都帶著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溫柔,“給師兄看看你的傷口,好嗎?”
他朝她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靠近一隻受了驚的、隨時可能逃跑的小動物。雨水砸在他身上,從他溼透的衣袍下襬滴落,每一步都在泥地裡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庾清清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她的第一反應是——幻境。這秘境以她的記憶為原型構建了這場試煉,那麼幻化出一個師長尋來迷惑她,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妖物最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而師長尋,恰恰是她記憶中最深的一道刻痕。
可師長尋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時,她忽然感受到了什麼。
靈力。
那靈力從師長尋身上散發出來,在雨幕中形成一層淡淡的屏障,將雨水隔絕在外。
她的靈力枯竭了,感知力還在。那股靈力的氣息順著雨水瀰漫開來,帶著灼熱,帶著乾燥,像是冬天裡燒得正旺的炭火,隔著幾步遠都能感受到那種燙人的溫度。
火靈根,還是上品的。純粹、熾烈,帶著一種幾乎要燃燒一切的熱度。
雖然只有戰鬥後殘餘的幾縷,卻足以讓她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像站在火爐旁邊,又像被烈日暴曬,那股熱意從她的皮膚滲進去,燒得她渾身不自在。
庾清清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化作師長尋的妖物,是火屬性的,方才那幾劍釋放的靈力殘餘中,火氣灼灼地拂過她的肌膚,那種灼熱感揮之不去,像被火舌舔了一下,皮膚表面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和蘅無瀾靠近她時的感覺完全不同,蘅無瀾也是同屬性的靈根,可他靠近時,她從來不會覺得不適。
他身上那股靈力像冬日裡的暖陽,溫吞妥帖,不會灼人,而眼前這個“師長尋”,他的靈力像一團火,燒得她皮膚髮緊,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熱氣。
不是同一個人。不對——不是同一個“東西”。
眼前的師長尋是妖物幻化的,火屬性的妖物,對她的冰靈根有天然的剋制。她如今的靈力枯竭,符紙雖多但總會消耗完,而對方卻是全盛狀態。硬碰硬,她沒有勝算。
師長尋見她站在原地不動,以為她嚇壞了,臉上的心疼更濃了幾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邀請一隻受傷的小鳥落在他的手心裡。
“清清,別怕。師兄在,沒人能傷害你。”
庾清清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雨水砸在掌心裡,積了一小窪水,又從指縫間漏下去。那隻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她沒有把手伸出去,也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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