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口,“師長尋”揹著庾清清登上石階,一步步往宗門內走。雨還在下,豆大的雨點砸在他撐起的靈力屏障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無數顆小石子敲在傘面上。
屏障將雨水隔絕在外,卻隔不住那股從他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熱氣——火靈根的氣息像一座移動的暖爐,灼熱乾燥,帶著一種近乎侵略性的溫度,從她的胸口一首燒到西肢百骸。
庾清清趴在他背上,渾身溼透,雨水順著她的衣襬往下滴,又被那股熱氣蒸成水汽,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的衣服本該慢慢被烘乾,可那股熱氣太烈了,烈到不是烘乾,而是炙烤。布料貼在身上,發燙,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勒住了皮膚。
她覺得難受。
不是一般的難受,是從骨子裡往外泛的牴觸。那熱氣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帶著一種“你必須接受我”的蠻橫。
她想掙脫,想推開,想把那股熱氣從自己身上趕走,可她如今靈力枯竭,連維持最基本的清醒都費勁,更別提反抗一個全盛期的妖物。
她用那些微弱的靈力,在自己周身勉強撐起一層薄薄的屏障。那屏障很薄,薄到幾乎不存在,卻恰好能將那股灼人的熱氣隔開一寸。只是一寸,她便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像是終於從悶罐裡探出了頭。
她的靈力觸碰到身下“師長尋”的後頸。
那一瞬間,“師長尋”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他的步子沒有停,甚至沒有慢下來,但庾清清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他的後頸上,幾縷極淡的妖氣從皮膚下滲出來,像是被她的靈力驚擾了什麼。
他感覺到了她的牴觸。
沉默了幾息,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大,和雨聲混著有些含糊,卻一字一句都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
“師妹,”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很討厭我嗎?”
庾清清趴在他背上,雨水從她的髮梢滴落,砸在他肩頭的靈力屏障上,濺開細小的水花。如果不是靈力被這妖物壓制,她根本不用在這假模假樣地配合。
誰要趴在妖物的背上,感受著讓他灼人的靈力,聽他問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
她呵了一聲,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嘲諷。
“我最喜歡師兄了。”
五個字,輕飄飄的,從她嘴裡吐出來,像一朵沒有重量的雲。沒有溫度,沒有起伏。
可她說完之後,忽然覺得想吐,從心底裡泛上來、抑制不住的厭惡,她討厭這個詞,“喜歡”,尤其和“師兄”兩個字連在一起的時候。
讓她想起前世那些愚蠢的、卑微的、不值一提的日子,想起她為了這兩個字丟掉的一切——靈根、修為、名聲、父親,最後連命都丟了。
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師長尋”似乎沒聽出她語氣裡的嘲諷,又或者聽出來了,卻假裝沒有。
他的後背微微放鬆了一些,靈力屏障上的熱氣也收了幾分,不再那麼灼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欣喜,像是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連尾音都微微上揚。
“我就知道師妹不會討厭師兄的。”
庾清清閉上眼睛,將那股翻湧上來的噁心壓了下去。
她的臉埋在他溼透的衣領裡,鼻尖全是被雨水泡得發黴的血腥氣,混著那股灼人的火靈根氣息,燻得她頭暈目眩。她不去想那些話,只想快些到宗門,快些脫離這個妖物的掌控,快些找到蘅無瀾。
她需要蘅無瀾,不是需要他的保護,而是需要他的劍。他的本命劍清瀾,對魔氣有天生的感知能力,對妖氣應該也不會差。只要蘅無瀾在,這個妖物就無所遁形。
找到它原身的弱點,就可以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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