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蘅無瀾又滅了一群妖獸。
碎肢殘骸散落一地,濃烈的血腥氣在潮溼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引來更多的蟲蟻。他站在屍堆中央,玄色的衣袍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分不清是妖獸的還是他自己的。
長髮散落了幾縷,被汗水貼在臉側,灰色的眼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枯井。
他手裡提著一顆妖獸的頭顱,那頭顱還有半截脖子,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擰下來的。血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枯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有沒有見過一個特別漂亮的姑娘?”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沒有喝過水,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磨礪過,失去了原本的清潤。
妖獸的眼珠還在轉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蘅無瀾等了片刻,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手指便微微用力。
咔嚓。
骨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像一根枯枝被踩斷。妖獸的頭顱在他掌心裡碎成了幾瓣,紅的白的從指縫間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淌。他沒有擦,只是隨意地甩了甩手,將那些黏膩的穢物甩在地上,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妖獸站在幾步之外,西條腿都在發抖,渾身的毛髮根根豎起,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狗。它看著蘅無瀾朝自己走來,瞳孔縮成了針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當那目光落在它身上時,它瘋狂地點頭,動作大得幾乎要把脖子甩斷——見過見過見過,它見過,它什麼都說,只求別殺它。
蘅無瀾在它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這隻瑟瑟發抖的妖獸,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下一秒,頭顱分離。
妖獸的身體還維持著點頭的姿態,僵在原地好幾息才轟然倒下。那顆飛出去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樹根旁邊,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我點頭了為什麼還要殺我”的困惑裡。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人家幹什麼你都要捏爆它們的頭,說明你根本不相信它們的話。與其在這漫無目的地尋找,不如去救現在被困在瘴氣中的女主,說不定還能找到女配呢。”
蘅無瀾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手背上有幾道被妖獸利爪劃出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下面鮮紅的組織,血珠還在往外滲。
他沒有處理那些傷口,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只是隨意地在衣襬上擦了擦,繼續往前走。
“呵。”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她不是天命之女嗎?能死在這裡算個屁的天命女。”
系統被他嗆了幾句,知道他這幾天脾氣越發暴躁,不敢再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只好放緩了語氣,小心翼翼地說。
“女主當然不可能死在這裡,只不過宿主你去救的話能刷刷好感度嘛。畢竟她是這個世界的寵兒,跟她搞好關係沒有壞處的。再說了,有女主出現的地方說不定女配也會出現呢?畢竟女配就是為了襯托女主才存在的嘛。”
蘅無瀾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沙侵蝕了千年的石像。風從林間穿過,吹起他散落的長髮和沾滿血汙的衣袍,幾片枯葉從他的肩頭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系統以為他被說動了,正準備趁熱打鐵再勸幾句,卻聽見宿主的心聲幽幽響起。
“我快找到她了。”
系統一愣:“?”
蘅無瀾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
密林的盡頭,有一片被霧氣籠罩的山谷,霧氣很濃,濃到幾乎要凝成實質,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蓋在山谷上方,將裡面的一切都遮得嚴嚴實實。而在那片霧氣的邊緣,有一群飛鳥正從林中驚起,鳴叫聲刺耳難聽,撲扇著翅膀朝山谷的方向飛去,像是在急著報信。
他那雙灰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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