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燭火搖曳。
少女穿著大紅的婚服,頭頂蓋頭,乖巧地坐在床沿,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精心擺放的瓷偶。紅色的嫁衣鋪展在身側,裙襬層層疊疊,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襯得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格外蒼白。
房門被推開,燭火因為來人帶起的風劇烈晃動起來,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蠢蠢欲動。
歙霎一進門,便看見了這幅場景。
他喝了不少酒,腳步有些虛浮,臉上帶著酒後特有的潮紅。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氤氳著水汽,目光卻格外明亮,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床沿上那道紅色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邁步朝她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他在少女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那塊繡著鴛鴦的蓋頭。燭火在蓋頭的邊緣鍍上一層昏黃的光,將底下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他只能看見少女交疊在膝上的手,纖細,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粉,安靜地放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歙霎深吸一口氣,將胸口那團快要溢位來的悸動壓了壓,輕聲喚道:“清清?”
聲音很輕,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和柔軟,像怕驚動了什麼。
蓋頭下安靜了片刻,燭火跳了跳,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
少女的聲音響了起來。
“歙霎。”
兩個字,清清楚楚,沒有之前的空洞和遲緩,沒有那種讓人不安的機械重複。每個字都咬得極準,像是己經練習了很多遍。
歙霎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也說不清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這聲“歙霎”和往日不同。太平靜了,太清晰了,太有分寸了——不像是一個被咒術和法器壓制了數日的人該有的狀態。
可酒精麻痺了他的警覺,那張蓋頭底下的臉近在咫尺,他聞到了眼前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那股讓他魂牽夢縈、日夜難安的氣息,正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加上迷情香的味道,將他腦子裡那點可憐的清明攪得七零八落。
管他呢。
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是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擁有眼前人的日子。春宵苦短,他還是早日享受的好。
歙霎伸出手,指尖捏住蓋頭的一角,緩緩掀起。
紅綢滑落,露出底下少女的面容。
少女的眉毛描過了,比平日裡更深更濃,像兩彎新月落在眉骨上。唇上點了胭脂,豔紅的,將那張向來冷感精緻的臉襯得多了幾分嫵媚。她的皮膚本就白,被這身紅衣一襯,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塊被精心雕琢的美玉。
黑潤潤的眸子首首地看著他,沒有羞澀,沒有躲閃,甚至沒有他期待中的歡喜,只是那樣首首地看著。
歙霎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神情,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的冷淡和疏離,而是帶著一種他讀不懂的情緒。
他不想去讀懂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豔紅的唇瓣在燭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像熟透的櫻桃,引誘著人去品嚐。他的指腹不由自主地覆了上去,輕而緩地摩挲著,感受著那柔軟溫熱觸感。
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