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還在滴水，視線有些模糊，丹田裡那團火燒得她渾身發軟，連呼吸都是燙的。她想沉下去，讓那些冰冷的池水澆滅體內那股不該有的燥熱。
她剛往下沉了沉，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那隻手很燙，指腹上佈滿了薄繭，力道不大，卻箍得很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沉下去再也浮不上來。
庾清清偏頭看去，蘅無瀾半跪在岸邊的碎石上，衣袍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有力的身形。
他的長髮散落在肩側，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將那雙灰色的眼瞳映得格外透亮。
蘅無瀾看著她，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反反覆覆，欲言又止。
他的唇又紅又豔，比平日多了幾分濃烈的顏色，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傷口不大，卻襯得那兩片薄唇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紅得刺目。
庾清清的目光在那道傷口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蘅無瀾的手指扣在她腕間的脈搏上，指腹下是她紊亂而急促的跳動。
“鬆開。”她說。
聲音被夜風吹散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她用力掙了掙，扯不動。那隻手紋絲不動，牢牢地箍在她腕上。
蘅無瀾沒有鬆手。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眸裡映出她的臉，映出她溼透的發、蒼白的唇、還有那雙刻意避開他目光的眼睛。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
庾清清又掙了一下，還是掙不動。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間，不鬆不緊，力道恰到好處，不會弄疼她，卻足以讓她無法掙脫。
丹田裡的那股燥熱還在翻湧，像一團被關在籠中的火，拼命地尋找出口。
蘅無瀾的手覆在她腕上，那股屬於火靈根的氣息便順著他掌心滲出來，灼熱地覆在她冰涼的皮膚上，與丹田裡那團妖物的火氣糾纏在一起，讓她渾身發顫。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屬於自己的靈力，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不屬於自己的氣息——每一樣都讓她覺得不安，覺得失控，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體內一點一點地流失。
庾清清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湧上來的燥熱壓了下去，又用力掙了一下。
“我說了，鬆開。”
這一次，她的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像是淬了冰的刀，乾脆利落地劈開了兩個人之間那層曖昧的水霧。
蘅無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視線中那張臉的表情冷淡而疏離，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她甚至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落在漂浮的落葉上，落在遠處黑黢黢的樹影上，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他的睫毛顫了顫，水珠從睫毛上滑落，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分不清是池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
少女的手腕從掌心中滑脫，帶著冰涼的溼意，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蘅無瀾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手指緩緩蜷起，蜷成一個沒有溫度的拳頭。
庾清清將手腕收回水中，沒有看他。她的手腕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那道灼熱的感覺像一枚烙印，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怎麼都消不掉。
她將整條手臂都沉入水中，讓那些冰冷的池水沒過那道灼熱的痕跡。
清瀾在一旁急得金紋亂閃，它一會兒飄到蘅無瀾面前用劍身戳他的手臂，一會兒又飄到庾清清身邊用劍尖輕輕碰她的手腕，來來回回，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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