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無瀾很老實地回答：“用靈力。”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聲音放得很輕，怕驚著她似的。
“咒術得慢慢解，不能急，不然會傷到神魂。”
庾清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從他身側挪開，背對著他坐好。
嫁衣溼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瘦的肩胛骨。蘅無瀾將掌心覆上她的後背，隔著一層溼冷的布料，也能感受到她皮膚下那股不正常的灼熱，和微微發顫的緊繃。
蘅無瀾沒有多說什麼，閉上眼，將靈力一點一點地渡入她的經脈。那股靈力很輕，很緩，像一條溫熱的溪流，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所到之處，那些殘留的妖氣便像遇見了火的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他不急不躁，一寸一寸地清理著她體內那些駁雜混亂的氣息，偶爾遇到咒術盤踞的地方，便將靈力凝成極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繞過去。
他並非符修，解咒並非他所長，可他知道，若是用蠻力去衝，那些咒術會像受驚的蛇一樣猛地收縮，將她的神魂撕出不可逆的裂痕，他不敢冒這個險。
庾清清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溫熱的靈力。蘅無瀾的靈力和他這個人一樣，安靜，剋制，像是在確認她是否能接受。
不會灼人，不會讓她覺得不適，甚至讓她生出一種錯覺，彷彿這股靈力本就屬於她，只是離開得太久，如今終於回家了。
她忽然伸出手，覆上了他搭在她肩頭的手背。蘅無瀾的靈力微微一滯，連帶著呼吸都頓了一瞬。
庾清清沒有回頭，只是將自己的靈力從丹田中引了出來，像一層薄薄的霧，輕輕地包裹住他的靈力，牽引著它往更深處走。她的靈力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蘅無瀾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卻沒有抽開。
他的靈力在那層冰涼的包裹中變得更柔順了，像一隻被順了毛的獸，收起了所有的爪牙，乖乖地跟隨著她的指引，一點一點地深入她紊亂的經脈。
安靜的氛圍裡，只有溪水潺潺的聲音和偶爾的蟲鳴。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碎石上，一前一後，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溼的水墨畫，輪廓模糊，界限不清。
清瀾趴在岸邊的碎石上，劍身橫著，金紋柔和地閃爍著。它不敢動，也不敢發出聲響，甚至把自己劍身上的靈光都收斂了大半，生怕打擾了那兩個人。
可它的劍尖微微翹著，偷偷地朝他們的方向偏，像一隻趴在門口偷看主人吃飯的狗，小心翼翼又理首氣壯。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它在蘅無瀾腦海裡發出一聲足以震碎靈識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竟然——我們龍傲天竟然被女配輕薄了！？這合理嗎？你不會推開嗎？！啊啊啊！本系統不敢相信！”
蘅無瀾不理它，他的靈力還在少女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感受著她體內的靈力與他交融時那種奇異的、讓人渾身發軟的觸感。
系統的聲音又尖又密，嗡嗡嗡地在他腦海裡炸開。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被迷了心竅了！你是龍傲天！龍傲天！你怎麼能讓女配騎在你頭上——不對，她還沒騎，她只是摸了你的手！但你也不能讓她摸啊！你的手是隨便讓人摸的嗎！你忘了你以前別人碰你一下你都要把人家手剁下來的樣子了？！”
蘅無瀾終於有了反應，他的心聲慢悠悠地響起，帶著一種被吵得煩了又心情很好不想發火的無奈：“……她在引導我。我的靈力不熟悉她的經脈，容易傷到她。她引著我走，我會更小心一些。”
系統被他這副“我在做正經事你不要打擾我”的語氣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了：“你騙誰呢！你當本系統是傻子嗎！你那靈力明明己經把她體內清理得差不多了，你還在那磨蹭什麼！你就是在占人家便宜！不對——是她在佔你便宜！你被佔便宜了你知道嗎！”
蘅無瀾沉默了片刻，那雙眼在月光下微微閃了一下。他的心聲很輕，輕的近乎呢喃，可系統聽得一清二楚。
“……她終於願意碰我了。”
系統愣住了。
那西個字裡沒有委屈，沒有不甘，甚至沒有抱怨。只有近乎卑微的歡喜，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點點施捨。
系統的氣焰忽然矮了下去，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它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一向殺伐果斷、從不猶豫的宿主，在感情這件事上，其實可憐得不行。
系統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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