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安靜了一瞬，幾個弟子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在庾清清和蘇念晚之間來回游移。有人皺起了眉，有人咬住了下唇，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蘇念晚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方才的柔軟。她低下頭，睫毛微微顫著，聲音裡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師姐是不相信我嗎？我……我真的是用靈力探過的，我以為這條路是對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她說著，抬起手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動作輕柔又熟練，像做過無數遍。
以往這個時候，早該有人站出來了。會有弟子義憤填膺地為她鳴不平，會有人指責庾清清不識好歹、故意挑刺，會有人湊到蘇念晚身邊輕聲安慰，說“蘇師妹別難過，我們都相信你”。
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空地上安靜得詭異，只有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那些弟子們低著頭，有的在看自己的腳尖，有的在假裝整理衣袍，有的乾脆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站出來，甚至連一個安慰的眼神都沒有。那種安靜不是預設，而是一種刻意的迴避。像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兔子，蜷縮在各自的角落裡，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動了什麼。
蘇念晚的手還舉在眼角，姿態還維持著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可她的動作明顯僵了。她的目光從那些沉默的弟子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惱怒。
她放下手，臉上的淚痕還掛著，嘴角卻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既然如此，”蘇念晚的聲音輕了許多，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輕飄飄的，沒有著落。
“我就不繼續拖累大家了。我自己走，不耽誤你們。”
她轉過身，朝密林深處走去。淡青色的衣裙在樹影中一閃，便被那些橫斜的枝杈和濃密的灌木吞沒了。沒有人攔她，沒有人開口挽留，甚至連一句“保重”都沒有。
空地上安靜得可怕。
庾清清看著蘇念晚消失的方向，從樹幹上首起身，抬腳就要朝蘇念晚離開的方向追去。
袖子忽然被人猛地拽住了，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她整個人被拽得踉蹌了一步，肩膀撞上身後的樹幹，震得她悶哼一聲。
庾清清低頭看去，沈怡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蹲到了她身側，一隻手死死地攥著她的袖口，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
沈怡的臉色白得嚇人，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齒打著顫，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近乎崩潰的驚懼，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獸，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恐懼。
“庾師姐！”沈怡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可那聲音裡的顫抖卻怎麼都壓不住，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我們不要繼續和蘇念晚一起走了！我們快逃！蘇念晚她——她根本不是修士！”
沈怡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嵌進庾清清袖口的布料裡，幾乎要刺穿那層薄薄的衣料。
“她是魔！是魔啊！”
最後兩個字從沈怡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力度。她的聲音還在發顫，可那兩個字卻咬得極重，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氣。
沈怡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從指尖到肩膀，從肩膀到整個脊背，像一片被狂風撕扯的葉子，隨時都會被吹散。
她抬起頭，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庾清清，瞳孔裡倒映出庾清清的臉，也倒映出那種被恐懼吞噬到極致後反而變得異常清醒的瘋狂。
“我看見過……我親眼看見過……”沈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她生吞了那些師姐，把她們都變成了傀儡，用的是魔氣……不是靈力，是魔氣……她以為沒人看見，可我看見了……”
她說著，忽然猛地回頭，朝蘇念晚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密林安安靜靜的，樹影不動，枝葉不搖，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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