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那些被大雪覆蓋的地方，還埋著她前世散落的骨血？會不會那些盤旋在雪山深處的風，曾經替她嚥下最後一口氣？
庾清清不知道，她只知道，除了這裡，她無處可去。這世上的地方那麼多，每一個都有人在等她，等一個機會將她捉拿歸案。
只有不盡山不會，它只是沉默地落著雪，沉默地接納她。
雪小了些，庾清清靠著石壁坐了一會兒，正打算起身往更深處走一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粗糲的腳步聲。
她偏過頭，餘光掃見一個身影從不遠處的枯林間鑽出來——渾身魔氣，尖耳獠牙，瘦得像一根被風乾的柴火，臉上帶著“這裡是我的地盤你趕緊滾”的蠻橫。
“去去去，哪來的流浪漢！”那魔大步走過來，揮著手趕她，像趕一隻賴在門口的野貓。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趕緊滾，別挨著我們大王的眼！”
庾清清沒有動，只是微微抬起斗笠的帽簷，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她的聲音隔著風雪傳出來，不輕不重。
“不盡山是你們的？”
那魔見她沒動，以為她被自己的氣勢震住了，胸脯挺得更高了，下巴揚起來，語氣裡帶著炫耀的得意。
“是我們大王的！你個流浪漢怎麼會懂！”它說完又揮了揮手，“趕緊滾趕緊滾，別等我動手——”
“你們大王是誰？”庾清清打斷了他。
那魔被她問得一愣，隨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們大王的名諱是你這個流浪漢能知道的？”它的話音未落，一把冰冷的刀己經抵上了它的脖子。
刀鋒貼著它的喉管，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它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輕了。
庾清清的聲音從斗笠底下傳出來，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懷疑的平靜：“告訴我，否則你可能現在就睡著了，不會醒的那種。”
那魔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方才的囂張氣焰散得一乾二淨。它嚥了咽口水，聲音發顫。
“……在，在那邊，翻過兩道山樑就到了……”
庾清清收回刀，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的雪，抬腳朝著那魔指的方向走去。
那魔縮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好半天才敢喘出一口大氣。
翻過兩道山樑，庾清清看見了一座簡陋的洞府。
門口掛著幾根獸骨，堆著些不知道從哪裡搶來的雜物，裡頭坐著一個自稱“不盡山大王”的魔。
那魔修為不高，不過幼年的樣子，全靠欺負更弱的魔來維持這個“大王”的稱號。庾清清甚至沒有拔刀，只一掌便將它拍翻在地。
魔修趴在地上，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她。庾清清低頭看著它，語氣平淡。
“從今天起，不盡山歸我了。”
那魔一臉莫名其妙，想說什麼，卻被她眼底那層冷意堵了回去。它趴在地上，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此後三年又三年，庾清清走遍了不盡山的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溝壑。
她打敗、收服或殺死那些自稱一方的魔，將那些各自為政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回手裡。不盡山的魔氣漸漸不再散亂，那些曾經互相撕咬的魔物，在她的威壓下收斂了爪牙，低下了頭顱。
她成了不盡山唯一的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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