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裡光線昏暗，只有窗欞間漏進來的幾縷日光在書脊上跳動著。
蘅無瀾站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前，指尖從那些泛黃的卷宗上滑過，抽出一卷，翻開，掃了兩眼，又塞回去，再抽下一卷。
動作機械，耐心卻己經快磨沒了。
系統在他腦海裡幽幽地開口：“你來這找半天了，到底想找啥？”
“找找那個新出魔頭相關的訊息。”蘅無瀾頭也不抬，又抽出一卷卷宗，抖開，掃了一眼。
“我記得前陣子有人送來過一份北荒那邊的密報，說那邊出了一個挺厲害的人物，收服了不少散落的魔。我就想看看那人長什麼樣，什麼來歷，修為如何。”
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煩躁。
“你就不能別管那個魔頭了嗎？我求你了，別管了。”
蘅無瀾翻卷宗的手沒停，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快。
“我己經六年沒出過禰州了，如果一齣山就把魔頭殺了，豈不是很帥？到時候天下人都會說——那個蘅無瀾，禁足六年，一出來就平了北荒魔頭。”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劇本完美，忍不住多翻了兩卷。
“你說我和師傅說斬殺那個北荒的魔頭，他會允許我出山嗎？”
系統：“呵呵，你師傅可能把你的活動範圍縮小到洞府內。”
“哦，這樣嗎。”
蘅無瀾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失望，像是早就習慣了自家師尊的作風，他繼續翻著卷宗，指尖劃過一卷又一卷的書脊。
忽然，他翻卷宗的手頓住了。胸口猛地一疼，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攥住了，那隻攥住他心臟的手還在用力收緊，一下，又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彎腰撐住書案，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手腕上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蘅無瀾低頭看去，一道新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在他腕間的皮膚上，皮肉翻卷，邊緣發紅，血珠正從傷口處滲出來，像是什麼東西隔空劃過。
蘅無瀾看著那道傷口，隨即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地靠向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椅子腿在石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書影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橫樑，語氣裡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平靜。
“我這六年來天天莫名其妙被人打，不是在受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你說我是不是被詛咒了？”
系統的聲音終於不再支支吾吾了，它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開口：“宿主，我覺得不是詛咒。”
“那是什麼？”
系統斟酌了一下措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實話。
最終它還是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小了些，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被外人知道的事。
“……那是共生契。你和別人之間的共生契，對方的傷會轉移到你身上。”
蘅無瀾的表情從生無可戀變成了一種緩慢的、逐漸凝固的震驚，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被他罵了無數次的紋身，沉默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福至心靈，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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