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淵根本不配留著這份欺騙母親的誓言。從頭到尾,這份愛都摻雜著謊言。
庾清清伸手將契約書拿起來,摺好,收入懷中。
不管用什麼辦法,她都會毀了這份契約。
她轉身走出那間小屋,穿過空曠的大殿,推開魔宮沉重的石門。北荒的風迎面撲來,帶著終年不化的寒意和魔氣特有的腐朽氣息。她的屬下們正在外面忙得熱火朝天,見她出來,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
“魔主!您出來了!”
庾清清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見一群人正抬著一張巨大的床榻往魔宮裡搬。
那床雕花繁複,西角垂著紗簾,床柱上嵌著幾顆暗淡的魔晶,一看就是被精心儲存了多年的舊物。
一群魔大呼小叫地喊著“小心點小心點”、“別磕著了這可是魔主最喜歡的床”、“要是摔了今晚誰都別想睡覺”。
庾清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床被小心翼翼地抬進魔宮。
其中一個魔看見她,趕緊湊過來邀功:“魔主!我們把您最喜歡的床從舊殿搬過來了!您看放哪兒合適?”
庾清清抬手指了指大殿東側的空地。
“放那兒吧。”
那魔興高采烈地應了一聲,轉身跑回去指揮搬運。另一群魔正圍著牆角擦拭那些殘破的魔紋,有人拿著抹布,有人舉著水盆,還有人蹲在地上用小刀刮那些風化的石縫。
庾清清站在魔宮門前的石階上,北荒的風裹著細碎的沙礫從她身側掠過,吹動她玄色的衣袍邊緣。
她正打算抬腳離開,一個身影從側邊小跑著湊了過來——正是當初那個自稱不盡山大王的魔,如今己經是她的管事了。
它比六年前壯實了不少,臉上的兇悍之氣也被磨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跟著魔主混很有前途”的幹勁。
它湊到庾清清身邊,語氣裡帶著殷勤的試探。
“魔主,今晚是回不盡山休息,還是在魔宮歇下?屬下讓人把您的房間收拾出來了,床也鋪好了,被子是新曬的——”
庾清清偏頭看了它一眼,那魔被她看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梗著把話說完。
“……您看?”
庾清清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回不盡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找點東西。”
管事點了點頭,正要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湊回來半步,壓低了聲音。
“對了魔主,昭夜州那邊鬧了很久……聽說是終於要新立一個州主了。”
庾清清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偏頭看向他。
“新立州主?”
管事見她願意聽,趕緊把自己知道的往外倒。
“聽說就是上任州主的血脈,叫什麼——”它撓了撓頭,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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