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清清回到不盡山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暮色從山脊線上漫過來,將整片雪地染成一片沉鬱的暗藍。
她沿著山道往上走,腳下的雪被踩實了,發出細碎的嘎吱聲,管事跟在她身後,絮絮叨叨地彙報著這些天山裡的情況。
哪個山頭又鬧了,哪片瘴氣又濃了,新收服的幾個魔還算老實。
庾清清聽著,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進了洞府,她在石桌旁坐下,隨手拿起一卷殘破的舊書翻了幾頁,指尖從那些模糊的字跡上滑過,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管事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方才沒來得及說的話說了出來。
“魔主,您讓屬下打聽的那件事……有訊息了。”
庾清清翻書的手沒有停,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說。”
管事湊近了幾步,壓低了聲音。
“昭夜州那邊,確實出了一個自稱是前州主血脈的人。聽說有人能證明她的身份——證明的人,就是當初在昭夜州主府照顧您長大的那位嬤嬤。那個自稱是前州主血脈的人,叫庾念。”
庾清清翻書的手頓住,她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指腹下是一行模糊的古字,可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管事見她沉默,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屬下斗膽多嘴一句,魔主您看這個名字——”
庾清清沒有說話,但她知道那是誰。
庾念。念,念晚。蘇念晚。
她竟然敢自稱朝淵的血脈,還敢冠上庾家的姓,甚至嬤嬤為她作證。
庾清清有些煩躁,說不清那煩躁從何而來。
片刻後她閉了閉眼,語氣己經淡了下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洞府重新安靜下來。
庾清清坐在桌前,低頭看著手中那捲泛黃的古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紙頁邊緣,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字跡上,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她翻了幾頁,又翻了幾頁,動作越來越快,像是在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來填滿腦子裡的空隙。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破空而至,快得像一道被拉長的閃電,穿透洞府的石壁,徑首懸停在她面前,庾清清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塊懸浮在半空中的令牌。
通體鎏金,邊緣刻著繁複的雲紋,靈光流轉,散發著一種她許久未曾接觸過的氣息。
九州傳令牌。
這東西她聽說過,九州內能擁有這種令牌的修士屈指可數,它可以無視任何術法屏障,在瞬息之間抵達任何地方、任何人的眼前。
她不知道誰會給自己發這種東西,她也不認為自己認識這種級別的人。
令牌懸在她面前,安靜地散發著溫潤的光。庾清清伸出手,指尖觸上令牌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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