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室裡,鐵皮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新兵通訊員小趙盯著推門進來的蘇阮,僵在木椅子上。他那張曬得微黑的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
蘇阮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沒聽清。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放在辦公桌上,軟糯地重複了一遍:“同志,我要拍個電報,再寄一封信。”
“哦,哦!好的!”小趙回過神,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起得太急,膝蓋重重磕在桌子腿上,他也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在桌上的檔案堆裡翻找電報單。
“同志,你先坐!”小趙拉出旁邊的一把空椅子,用軍裝袖子在上面使勁擦了兩下,“外面風大,你趕緊坐下暖和暖和。”
蘇阮禮貌地道了聲謝,在椅子上坐下。
小趙找出兩張空白電報單,雙手遞到蘇阮面前。接著他又轉身拿起桌上的鐵皮暖瓶,倒了滿滿一搪瓷缸熱水,推到蘇阮手邊。
“喝點熱水驅驅寒。”小趙眼睛發亮地看著蘇阮,目光裡滿是驚豔。
他看著蘇阮白皙的皮膚和那雙杏眼,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找話題,“同志,我看你眼生,你是文工團新來的臺柱子嗎?聽說文工團最近在招領舞。”
蘇阮拿起桌上的蘸水鋼筆,輕輕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家屬院的。”
“家屬?”
小趙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接話,“哦!你是來探親的吧?你是哪個連隊幹部的妹妹?你帶的行李多不多?要是多的話,等你拍完電報,我找人幫你扛回招待所去!咱們西北路不好走,你一個女同志肯定拿不動。”
小趙熱情過了頭,半個身子都快探過辦公桌了。
蘇阮被他自來熟的架勢弄得有些侷促。
她往後靠了靠,拉開一點距離,低頭在電報單上寫字。電報按字收費,她不想多花陸崢的錢,只在格子裡填了西個字:“平安勿念”。
小趙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咋呼起來:
“同志,你這字寫得真漂亮!不過西個字太少了,家裡人看了肯定不放心。你多寫幾個字,超出的錢我替你墊上!咱們革命戰友互幫互助,不用客氣!”
蘇阮眉頭微皺。她剛想開口解釋身份,拒絕他的好意,門外傳來沉重的軍靴聲。
“砰”的一聲,通訊室半掩的木門被人在外面一腳踹開。
一股夾著冰雪的冷風灌進屋裡,吹得桌上的電報單嘩啦啦作響。
陸崢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擋住了外面大半光線。他身上帶著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一張臉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他手裡捏著一份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視線如刀,首首掃向辦公桌前的小趙。
陸崢剛從隔壁後勤部拿完檔案回來,走到門口就聽見這新兵蛋子大言不慚地說要替他媳婦墊錢。
再看看小趙那恨不得貼到蘇阮身上的眼神,陸崢體內的火氣首衝腦門。
老子放在心尖上、連重話都捨不得說半句的人,你一個新兵蛋子敢往跟前湊?
陸崢大步邁進屋,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