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西北高亢的秦腔，也不是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
那是一段軟糯到了骨子裡的江南評彈。
在這大雪封山的西北邊陲，距離江城幾千公里外的戈壁灘上，突然聽到這熟悉的鄉音。
蘇阮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步之外的陸崢，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陸崢，你……你是怎麼找到這個頻道的？”
蘇阮紅著眼眶，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在這大雪封山的大西北，能聽到一句吳儂軟語，簡首比登天還難。
陸崢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默默把手從收音機上收回來，揣進洗得發白的軍褲口袋裡。
他偏過頭，語氣生硬地吐出三個字：“瞎轉的。”
蘇阮不信。
她湊近去看那個刻度盤。
昏黃的燈光下，她眼尖地發現，在剛才調頻的位置旁邊，有一道用指甲掐出的極淺白印。
這哪裡是瞎轉的。分明是他買收音機時，特意讓人標記好的。
蘇阮鼻尖一酸，心裡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這男人總是什麼都不說，卻把事事都做在前面。
“屋裡冷，去爐子邊聽。”
陸崢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單手托起那臺沉甸甸的紅燈牌收音機，轉身走到鐵皮爐子旁，穩穩擱在旁邊的西方矮桌上。
他又拉過兩個小馬紮，並排放在爐子前，轉頭看了蘇阮一眼。
蘇阮吸了吸鼻子，乖乖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外頭的西北風颳得越發猛烈，裹挾著冰碴子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屋裡卻因為這臺舊收音機，多了一絲難得的鮮活氣。
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唱著江南評彈《白蛇傳》。琵琶聲清脆，女聲婉轉嬌柔。
兩人並肩坐著。距離極近，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
蘇阮雙手抱著膝蓋，下巴輕輕擱在上面。
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暖橘色光暈。
她聽著熟悉的鄉音，思緒忍不住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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