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福壽堂請安歸來，汀蘭院的日子，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沈府下人最是擅長察言觀色。老夫人沒有把中饋交到蘇晚卿手中，府裡便悄悄生出許多閒話。不少僕婦暗自揣度，這位新少奶奶孃家敗落，不得老夫人看重，少帥待她也稱不上熱絡，怕是地位不穩。
於是伺候的人也分出三六九等。面上恭敬有禮，暗地裡敷衍懈怠，送過來的器物、膳食時常有疏漏。
春桃對此滿心憤懣。
這日午膳，送過來幾樣菜色，大半都是涼透的，葷素搭配潦草，遠不如旁處小姐院落的規格。春桃看著食盒，氣得臉色發白。
“太過分了！明明是少奶奶的份例，竟拿這些冷菜糊弄我們汀蘭院。我去找大管家理論！”
說著便要往外衝。
“站住。”蘇晚卿坐在桌前，抬手叫住她。
她掃過桌上冷掉的菜餚，神色平靜，不見怒氣。
“你現在去找管家，鬧開了，旁人只會說新少奶奶剛入府便驕縱挑嘴，容不下下人。老夫人本就在觀望我們，何必主動送去話柄。”
春桃憋得眼眶發紅：“那便這樣忍下嗎？長此以往，他們只會越發輕慢。”
“不是忍，是時機未到。”蘇晚卿緩緩道，“如今我們根基淺薄，硬碰硬討不到好處。記下來是哪幾個下人負責傳膳送物，日後一併清算。”
她很清楚深宅生存法則。現在鋒芒畢露，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春桃只得壓住火氣，叫小丫鬟把飯菜撤下去，自己拿私房銀子，私下叫外頭可靠的婆子，悄悄買了些熱食回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沒過兩日，汀蘭院來了個新的小丫鬟，名叫青禾。管家說是汀蘭院人手不足，特意調撥過來幫忙打掃伺候。
青禾生得一副乖巧模樣，手腳勤快，嘴巴也甜，做事殷勤，待人臉上總掛著笑。剛過來，便主動幫著收拾屋子，伺候茶水，處處討好。
可蘇晚卿僅僅觀察半日，便心生戒備。
上一世，汀蘭院也有這樣一個丫鬟，正是沈曼柔安插過來的眼線。平日裡看似忠心耿耿，暗地裡，把院內一言一行全部報給沈曼柔。後來她許多私下的言語、心事，便是經由這丫鬟傳出去，被斷章取義，變成構陷她的證據。
只是上一世那個丫鬟名字不叫青禾，想來是換了人，手段依舊沒變。
吃過晚飯，蘇晚卿坐在窗下翻看書卷，青禾端著熱茶走進來，小心翼翼把茶杯放在桌邊。
“少奶奶，天寒，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有心。”蘇晚卿抬眸，淡淡看她一眼，“你是管家新派過來的？從前在哪個院落當差。”
青禾垂著頭，恭恭敬敬回話：“回少奶奶，奴婢從前在曼柔小姐的院子裡當差，管家看汀蘭院忙不過來，便把奴婢調過來伺候少奶奶。”
坦然說出曾在沈曼柔手下做事，反倒更顯坦蕩，像是毫無隱瞞。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疑心。
蘇晚卿心中冷笑。沈曼柔倒是急切，新婚才短短幾日，便己經把人手安插進自己身邊。
若是首接把青禾趕出去，沈曼柔大可反咬一口，說少奶奶容不下舊人，多疑刻薄。老夫人那邊也會覺得她剛入府便排斥府中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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