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寒風捲著細碎雪沫,臘梅冷香漫在空氣裡。
沈硯辭立在簷下,目光沉沉落在蘇晚卿身上。方才那一陣洶湧的幻覺還未完全散去,地牢破碎的窗、呼嘯風雪、女子絕望的眼眸,一遍遍在腦海裡閃回。
他看著眼前神色淡漠的妻子,心底滿是解不開的疑竇。
“方才站在這裡,在想什麼。”沈硯辭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蘇晚卿斗篷的絨邊被寒風吹得微微晃動,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情緒。
她當然不能說實話。說自己在回想前世地牢飲毒慘死的光景,說自己困在輪迴之中反覆經受死亡?說出口,只會被當成心智瘋癲。
“沒想什麼。”她語氣淡淡,抬眼望向院外落雪,“只是初入沈府,處處陌生,見雪景出神罷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將一切歸於新婦的孤寂。
沈硯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尋到一絲與幻象重合的悲慼,可那雙眸子沉靜如水,尋不到半分。
是自己連日軍務勞頓,思慮過度生出的妄念嗎?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從袖中取出一卷軍務文書。方才散值之後才記起,前幾日臨時將卷宗遺落在汀蘭院書房。
“回來取一份公文。”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府裡若是有人刁難,或是過得不順心,可以首接同我說,不必獨自憋著。”
這話聽似體恤,蘇晚卿心中卻清明。
他所謂的不順心,是看得見的委屈。可沈府後宅的算計,大多藏在笑言客套之下。沈曼柔的挑撥,老夫人的權衡,下人陽奉陰違,件件都難以拿到明面上論斷。上一世,她不是沒有傾訴過,最後只落得一句“曼柔年紀小,你做嫂嫂多擔待”。
蘇晚卿微微屈膝:“多謝少帥關懷,府中一切安好。”
依舊是疏離客套,不訴苦,也不親近。
沈硯辭喉間微滯,再多的話,也無從說起。
“天寒,回屋吧。”
說完,他轉身走入書房取卷宗。
蘇晚卿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撥出一口白氣。
方才這短短片刻廊下相遇,全都落在不遠處假山之後,青禾的眼中。
青禾本藉口折臘梅,躲在山石陰影裡,將廊簷下二人的對話、神態盡數看在眼裡。待沈硯辭拿完文書離開汀蘭院,她便尋了個出去取炭火的由頭,匆匆趕往沈曼柔居住的漪蘭小築。
屋內暖爐燒得滾燙。
沈曼柔正坐在鏡前拆卸珠花,看見青禾進來,便揮退左右丫鬟。
“怎麼樣,汀蘭院今日可有什麼動靜?”
青禾躬身,低聲稟報:“回小姐,方才少帥回汀蘭院取文書,在廊下和少奶奶站在雪中說了好一會兒話。看模樣,少帥對少奶奶,似乎多了幾分關切。少奶奶態度雖冷淡,可少帥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
沈曼柔捏著髮簪的手指驟然收緊,玉質簪頭硌得掌心生疼。
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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