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後街道，穿堂的冷風捲得牆角枯草簌簌作響。
張婆子掌心死死攥著那塊溫潤的碎玉，玉石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布料首刺皮膚。
一邊是孫兒臥病在床，湯藥無以為繼，這塊玉變賣之後，便可以救孩子一條性命；另一邊是沈府森嚴家規，私幫內眷傳遞書信，一旦敗露，便是發賣流放的下場，連家中老小都要受到牽連。
她嘴唇微微哆嗦，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目光來回躲閃，內心天人交戰。
春桃靜靜站在對面，也不催逼，只是壓低聲音：“婆子，機會僅此一回。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辦成，孩子得救；若是告密，那位貴人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家中孫兒依舊無藥可醫。如何抉擇，全在你一念之間。”
張婆子垂著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孫兒咳喘不止的模樣在腦海中盤旋，那是她的命根子。良久，她緩緩閉了閉眼，猛地把玉石揣進自己內層衣襟。
“我接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字條拿來，我明日出府，儘量尋機會送到陸先生手上。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途中遭遇盤查，我便會首接毀去字條，絕不能連累我一家老小。”
春桃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連忙點頭：“理應如此。”
她迅速將一卷卷在細竹管裡的窄小字條遞過去。字條字跡寥寥，沒有署名，措辭極盡隱晦，只借敘舊之名，暗示身陷樊籠，盼陸知珩伺機設法。
張婆子把竹管藏進腰間束帶最隱蔽之處，整理好衣襟，強裝如常。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出去交割採買物件。”
說完，她快步走出夾道。
春桃獨自立在陰冷的巷道里，後背己經驚出一層薄汗，確認西下無人，才轉身悄悄返回汀蘭院。
回到屋內，蘇晚卿正臨窗靜坐等候。
“小姐，成了。”春桃的聲音帶著後怕，“張婆子應下了，只是說遇到危險便會銷燬字條。”
蘇晚卿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這是她踏入沈府之後，第一次向外伸出求生的觸角。可成敗與否，依舊全是未知。張婆子會不會臨時反悔告密？出府路上會不會被管家搜查？陸知珩能不能順利收到訊息？每一處環節，都潛藏著覆滅的危機。
“只能靜待訊息。”蘇晚卿輕聲道，“這段時日，我們一切照舊，切莫露出半分異樣，尤其要提防青禾。”
可世事難料。
就在張婆子打算第二日出府傳遞訊息的當夜，府裡便傳下老夫人的吩咐：三日之後，沈府設臘梅賞花宴，邀請城中一眾世家女眷前來赴宴。
沈曼柔得知訊息，眼底當即閃過算計的光。
賞花宴，賓客雲集，正是最好的舞臺。
她要當著金陵一眾世家夫人小姐的面，折辱蘇晚卿。讓所有人看見，這位新嫁入沈家的少奶奶，才學淺薄，舉止失儀。只要當眾出醜，老夫人對她便會更加失望，沈硯辭心中，也難免會生出嫌隙。
漪蘭小築內，青禾垂手站在一旁，聽著沈曼柔低聲謀劃。
“宴會上，我會引導眾人行詩酬和，專挑梅花為題。蘇晚卿雖出身書香蘇家，可傳聞她閨中時並不擅長作詩。到時候當眾叫她賦詩一首，若是作不出，滿堂女眷都會看她笑話。”沈曼柔唇角噙著一抹冷笑，“再暗中安排，讓她席上的茶水出些小岔子，弄得衣衫狼狽。一場宴席，便叫她顏面掃地。”
青禾連忙應道：“小姐思慮周全。”
三日光景轉瞬即逝。
賞花宴當日，沈府後花園臘梅盡數盛放，滿園暗香浮動。亭臺樓閣掛滿彩燈，各地世家太太小姐絡繹不絕入府，衣香鬢影，笑語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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