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梅宴散,賓客陸續辭別。
滿園零落的梅瓣被晚風捲得滿地皆是,方才的滿堂喝彩,轉瞬便歸於沉寂。
汀蘭院內,燭火搖曳。
春桃小臂上被熱茶燙傷一片,紅腫起了大片燎泡,疼得徹夜難安。蘇晚卿親自拿藥膏替她細細敷上,看著那一片觸目的紅痕,眼底掠過一絲愧疚。
“今日委屈你了。”
春桃咬著牙搖頭:“奴婢不打緊,只要少奶奶平安便好。只是不知張婆子那邊,字條能否順利交到陸先生手中。”
提起此事,蘇晚卿眉宇間染上一層沉沉憂色。
賞花宴己經過去兩日,本該有訊息傳來,府內府外卻半點動靜皆無。張婆子自那日採買歸府之後,便刻意迴避與汀蘭院的接觸,遠遠看見春桃便繞道走開,根本尋不到機會私下回話。
蘇晚卿心中己有不好的預感。
字條,多半是出事了。
若是訊息順利送出,陸知珩縱然不能立刻趕來相救,也會想方設法遞迴隻言片語。如今音信全無,要麼字條被毀,要麼張婆子臨時反悔,不敢再來交接。
向外求救的唯一一條路,就此斷了。
青禾依舊日日在院中殷勤伺候,端茶灑掃,笑語溫順,暗地裡卻將汀蘭院一顰一笑盡數報給漪蘭小築。她看見春桃手臂的傷,悄悄回稟沈曼柔。
“那日宴席之上,春桃替少奶奶擋下熱茶,手臂燙傷頗重。看少奶奶待春桃的模樣,十分信任。”
沈曼柔坐在窗前,指尖捻著一朵乾枯的臘梅,花瓣在指間碾成碎末。
“明槍傷不到她,那便構陷私通的罪名。”她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陰翳,“此罪一旦坐實,任憑她再怎麼作詩得體、處事隱忍,祖母也絕不會再容她。少帥縱然心中存有幾分異樣,在禮教大義面前,也護不住她。”
這是置人死地的毒計。
她早己買通府外一個落魄書生,偽造書信。信中字句曖昧,裝作是舊識男子寫給蘇晚卿的私函,言語間暗含相思。又備好一件男子的玉佩,打算尋機會悄悄藏進汀蘭院的妝匣夾層。人證物證齊全,到時候鬧到老夫人面前,蘇晚卿便是百口莫辯。
“你尋一個時機,趁蘇晚卿與春桃不在屋內,將這枚玉佩悄悄藏到妝盒最底層。書信我會另找人設法丟在汀蘭院院角,再叫下人‘無意’間撿拾發現。”沈曼柔將一枚溫潤的墨玉,交到青禾手中。
青禾手心微微一緊,連忙收下:“奴婢記住,定做得不留痕跡。”
可汀蘭院之內,蘇晚卿早己對青禾處處提防。貴重妝匣平日上鎖,鑰匙只在春桃和自己手中,內屋若非二人相伴,絕不許青禾單獨久留。青禾幾番想要尋機會潛入內室,始終找不到可乘之機,心中暗暗焦急。
另一邊,沈硯辭被那些反覆出現的幻象攪得寢食難安。
自臘梅宴聽過那首詠梅詩之後,那地牢風雪、女子含淚吟誦的畫面,幾乎夜夜入夢。他征戰沙場,殺伐果斷,從來不信什麼夢魘幻象,可這一幕幕太過真切,彷彿是一段被他遺忘的過往。
他心底生出一個可怕猜想:難道那些幻象,並非憑空妄想?
第二日,他喚來心腹副官,低聲吩咐。
“你悄悄去一趟蘇家舊宅,查一查蘇晚卿閨中舊事。她年少之時,可曾經歷過牢獄、禍亂,可曾認識什麼性情相投的男子。務必隱秘,不可驚動旁人,更不可傳到老夫人耳中。”
副官領命,悄然離去。
沈硯辭獨自立在書房窗前,望向汀蘭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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