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眼看向蘇晚卿,目光復雜難言:“城外這求救字條,是你寫的?”
蘇晚卿沉默片刻,沒有否認。
“是。我被困府中,求助無門,託採買的張婆子帶出,卻遇上府門盤查,字條被丟進水溝。”蘇晚卿聲音平靜,“我夜夜夢魘看見的地牢,不是憑空做夢。那是我上一世的結局。”
此話一齣,老夫人大驚失色。
沈硯辭身軀一震。輪迴重生,這樣的說法荒誕不經,可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對上。
“前世,也是沈曼柔用一模一樣的玉佩私函構陷我。”蘇晚卿緩緩道出,聲音淡淡的,卻藏著刺骨寒涼,“那時候沒有今日這般運氣,百口莫辯,被打入地牢。寒冬大雪,我死在牢中。那首詠梅,便是我臨死之前,在牢裡吟誦的句子。”
這便是為什麼,他會一遍遍夢見地牢、飛雪,聽見那首詩。那些不是他的夢魘,是蘇晚卿前世死亡殘留下來的記憶碎片,跨越生死輪迴,湧入兩個人的夢境。
老夫人怔怔望著蘇晚卿,說不出話來。從前她只當孫媳沉靜溫順,此刻才知曉,這個女子身上,揹負過何等慘烈的過往。
沈硯辭心口像被重石壓住,一陣鈍痛。
新婚之初,他對這場婚約淡漠疏離,只當是家族權衡。他只看見眼前這個冷靜剋制的少奶奶,卻不知道,她是帶著前世慘死的記憶,步步驚心活在這深宅大院,時時刻刻提防死亡再次降臨。
那些他以為的幻覺,是她真實經歷過的死亡。
他緩步上前,目光深深凝望著蘇晚卿,聲音微微沙啞:“所以臘梅宴上,你吟出那首詩的時候,心中想的,是地牢裡的那一夜。”
蘇晚卿輕輕頷首。
跪在一旁的沈曼柔面如死灰。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每一次算計,蘇晚卿都彷彿提前預知,處處設防。原來對方早己經歷過全部的地獄,重來一回,早己洞悉她所有的手段。
不多時,侍衛回來覆命,那名代寫書信的書生己經被捉拿歸案,當堂供出是沈曼柔出錢,命他寫下曖昧私函。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老夫人閉了閉眼,滿心悲涼,痛惜又憤怒。
“沈曼柔,心腸歹毒,蓄意構陷主母,敗壞門風。”老夫人語聲疲憊卻決絕,“廢除閨中名分,送往城郊家廟,終生禮佛,不得再回帥府。”
沈曼柔渾身脫力,絕望地哭嚎,卻再也換不來半分憐惜,被僕婦拖拽出去。
風波落定,福壽堂漸漸歸於安靜。
夜幕垂落,沈硯辭獨自送蘇晚卿回汀蘭院。
一路迴廊寂寂,月色冷白灑在石板路上。
走到院門前,沈硯辭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女子。
“前世的禍,我不知情。”他聲音低沉,“今生,我不會再讓地牢飛雪,落到你身上。”
蘇晚卿抬眸望向他。
前世,沈硯辭聽信流言,沒有信她。這一世,命運的齒輪,己經悄然偏轉。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