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漫過汀蘭院的朱漆院門。
沈硯辭的話音落罷，夜風吹動廊下掛著的紗燈，燈火輕輕搖晃。
蘇晚卿靜靜立在階前，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淡。沈曼柔被送往城郊家廟，青禾杖責之後發賣遠鄉，一場驚天構陷就此了結。可那些深埋骨血裡的驚懼，並不會隨著仇敵敗落便煙消雲散。
“少帥有心。”蘇晚卿微微屈膝，語氣有禮，卻透著一層疏遠，“只是生死之事，終究只能靠自己。”
前世，她也曾期盼過沈硯辭的信任，盼過家人的庇護，最後等來的卻是地牢刺骨風雪。縱然這一世他站在了她這一邊，那道生死鑄就的隔閡，依舊橫亙在二人之間，難以輕易消弭。
沈硯辭望著她疏離的神色，心口微微發悶。他知曉她受過何等苦楚，也明白一句承諾，不足以抹平前世慘死留下的傷痕。
“我知道，一句口頭保證太過輕薄。”沈硯辭聲音放得平緩，“往後府中大小事宜，但凡涉及你的，我必親自過問。只是，莫要事事都一個人硬扛。”
蘇晚卿沒有接話，只是淺淺頷首。
春桃立在身後，看著二人之間這沉默的距離，也不敢多言。
“夜深，早些歇息。”沈硯辭也不再逼迫，轉身離開汀蘭院。
迴廊悠長，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陰影之中。
院內歸於安靜。春桃關上院門，才長舒一口氣：“少奶奶，總算渡過這一劫。只是曼柔雖去了家廟，難保不會有人暗中作祟。老夫人今日雖判了她，可心裡怕是依舊存著疙瘩。”
蘇晚卿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晚風撲面而來。
“你說得沒錯。”她望著沉沉夜色，“沈曼柔是處置了，可帥府盤根錯節。曼柔背後，還有幾位偏向她的姨娘，以及沈家旁支的親眷。今日之事，老夫人親眼見證陰謀，可‘重生’二字太過駭人，縱然她嘴上不問，心底未必全然放下。”
福壽堂裡，當她說出前世地牢慘死的那一刻，老夫人驚愕的神色，蘇晚卿看得清清楚楚。長輩可以懲處作惡的沈曼柔，卻很難全然接納一個帶著前世記憶歸來的孫媳。這份猜忌，會如同細刺埋在暗處。
更讓蘇晚卿心頭懸著的，是蘇家。
前世蘇家最後捲入一場冤案，滿門受累，這也是她悲劇命運的源頭之一。這一世婚約己成，可那樁禍事還沒有到來，她必須提前做好打算，護住孃家。
“明日，備一份禮物，我要去福壽堂請安。”蘇晚卿輕聲吩咐，“禮數週全，不卑不亢。有些隔閡，只能慢慢淡化，不可硬碰。”
第二日一早，蘇晚卿帶著親手炮製的茶點去往福壽堂。
老夫人坐在榻上，神色倦怠。一夜過去，孫女被送往家廟的悲痛，與對蘇晚卿的驚疑交織在一起。見到蘇晚卿進來，老夫人招手讓她近前。
“晚卿，昨日你所言前世種種，太過離奇。”老夫人開口，聲音帶著疲憊，“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聞輪迴重生之事。可一樁樁證據擺在眼前，那求救殘箋、曼柔與青禾的供詞，又容不得我不信。”
蘇晚卿垂眸：“孫媳知曉此事匪夷所思。若非親身經歷，我自己也難以相信。昨日危急，我別無選擇，才吐露實情，並非有意驚擾祖母。過往種種，我不願反覆提起，只盼今生安穩度日。”
老夫人久久看著她，長長嘆息一聲。
“昨日是曼柔錯，罪有應得。往後帥府之中，無人再敢隨意加害於你。只是，你既是沈家少奶奶，帥府的榮辱，與你緊緊綁在一起。切莫生出別的心思。”老夫人話裡有話，暗含敲打。
她隱約擔心，一個見識過一世生死的女子，會不會不甘困在後宅，生出脫離沈家的念頭。
蘇晚卿心中瞭然，從容應答：“孫媳明白自己身份。但求守本心，護親人。”
一番談話，表面和睦，心底各有思量。
離開福壽堂，剛行至迴廊轉角，便遇見二姨娘。二姨娘素來親近沈曼柔，此刻見到蘇晚卿，臉上堆著虛偽笑意，眼底卻藏著忌憚與敵意，敷衍寒暄幾句便匆匆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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