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才懂蘇晚卿的冷漠疏離從何而來。換做是他，歷經數十回煉獄輪迴，也絕不會再輕易交付信任。
汀蘭院。
蘇晚卿正坐在燈下，精神己經到了極限。
信使被截，求援密信落入福壽堂，外援通路斷絕。外頭傳來訊息，宗族長輩齊聚福壽堂，要逼迫沈硯辭休棄自己。
輪迴夢魘又一次襲來。
燭火明明滅滅，她眼前不斷閃過前世地牢的景象，風雪呼嘯，刑具冰冷，耳邊迴盪著舊時空裡沈硯辭冷漠的斥責。明明身在溫暖屋舍，身體卻彷彿再次感受那種瀕死的寒意。
她手掌撐住桌案，渾身微微發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春桃守在一旁，看得滿心揪心，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遞上一杯熱茶：“少奶奶，喝口熱茶暖暖身子，不要多想。”
“我沒有多想。”蘇晚卿聲音輕得近乎縹緲，“我只是在想，這一輪，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轍。若是蘇家傾覆，我死在沈家手裡，一切又會退回大婚三日前。所有掙扎，全部清零。”
數十次輪迴，耗盡她太多心神。有時候，疲憊會壓垮求生意志，會生出不如就此一死了之的念頭。可心底那股不甘，又死死拽住她，不讓她沉淪放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硯辭來了。
他沒有帶隨從，孤身一人，玄色衣襟被夜風吹得凌亂，眼底佈滿紅血絲，往日里督軍少帥的冷傲銳氣盡數褪去，只剩下深重的疲憊與痛楚。
蘇晚卿抬眸看向他，心中戒備瞬間提起。方才宗族庭議，她不知結果，不知道他是順從家族前來勸自己認命，還是另有所為。
“少帥深夜前來，不知有何吩咐。”蘇晚卿收斂心神，依舊是那副疏離有禮的模樣。
沈硯辭站在離桌案几步遠的地方，不敢再向她靠近。手中還攥著那些殘破日記殘頁。他望著眼前這女子蒼白憔悴的臉龐，一想到她獨自扛下幾十輪生死輪迴，萬千苦痛只壓在她一人心底，心口便像被利刃反覆切割。
“晚卿。”他聲音沙啞乾澀，“那些輪迴，那些地牢裡發生的一切，我知道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
蘇晚卿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她萬萬沒有料到，沈硯辭竟然知曉了輪迴的真相。
春桃站在一旁，也驚得屏住了呼吸。
蘇晚卿指尖緊緊攥住衣角，心底萬千情緒翻湧，震驚、不安，還有一絲歷經無數苦難之後的麻木。無數輪迴，她守著這個最大的秘密，從未想過會有被人窺見的一日。
是日記殘頁。她心緒崩潰撕碎丟棄的紙片，終究還是被他拼湊看見了。
沈硯辭望著她防備緊繃的模樣，心口又是一陣絞痛。
“那些紙上的字字句句，我都看過。”他喉頭滾動，聲音帶著壓抑的悔恨，“幾十次，你一次次嫁入沈家，一次次受盡傷害死去，一次次重回原點。我每一世都矇在鼓裡，卻次次都成為傷害你的那把刀。”
他向前半步，眼底滿是破碎的愧悔：“對不起。晚卿，千錯萬錯，皆是我的錯。”
蘇晚卿靜靜看著他，神色沒有半分動容。
道歉輕飄飄落下來，可那些輪迴裡的酷刑、絕望、骨肉煎熬，不會因為一句道歉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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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