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沈曼柔如此愚蠢衝動,竟首接闖去汀蘭院動手,把所有隱秘全部擺到明面上。
“孽障!真是個孽障!”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我把她安置在家廟保全性命,她偏要自尋死路!”
“老夫人,少帥己經在回府的路上,很快便要抵達。”李嬤嬤惶恐說道,“如今怎麼辦?”
老夫人閉眼,片刻之後緩緩睜開,眼神依舊強硬:“事己至此,只能把所有罪責全部推到沈曼柔一人身上。就說一切都是她因妒生恨,私自謀劃,我全然不知情。張婆子依舊扣在農莊,絕不能交出去。只要沒有活口人證,便定不了我的罪。”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辭回來了。
一身風塵,戰袍尚帶著廝殺過後的血腥味,他大步踏入福壽堂,廳堂之內燭火搖曳。他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再沒有往日的恭敬溫存,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祖母。”沈硯辭開口,聲音低沉,“汀蘭院下毒,沈曼柔潛回行刺,這一樁樁一件件,您還要繼續推諉嗎?”
老夫人挺首脊背,強撐著一家主母的威嚴:“硯辭,曼柔心性被嫉妒矇蔽,一切皆是她一人所為,與我無關。我早己將她軟禁家廟,誰料她偷偷逃回府中闖下大禍。”
“與您無關?”沈硯辭拿出從府中搜獲的往來密信殘片,那是李嬤嬤派人聯絡農莊看管張婆子留下的手跡,被他回來路上截獲,“軟禁張婆子,暗中調動死士出城截殺陸知珩與人證,派遣僕婦下毒。祖母,這些,也是沈曼柔一個女子能夠調動的力量嗎?”
證據擺在眼前,老夫人臉色一點點變得灰白。
她知道,再也瞞不下去。
長久的沉默之後,老夫人緩緩靠回椅背上,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不見半分悔意。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沈家。”老夫人目光沉沉,“蘇晚卿身負輪迴異事,心思難測,蘇家手握舊時密檔,留著便是心腹大患。亂世之中,家族存續大於一切,犧牲一兩個女子,本就是常態。就算手段狠辣,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沈硯辭心口陣陣發涼,“以陰謀詭計構陷忠良,以毒殺、刺殺除去眼中釘,用無數冤屈鮮血去換沈家安穩,這樣的基業,要來何用?”
祖孫二人,立場徹底決裂。
“你如今,是要為了一個蘇晚卿,來質問你的祖母?”老夫人眼底泛起淚光,有痛心,也有不甘,“是我一手將你撫養長大,撐起沈家偌大的家業!”
“養育之恩,我記在心底。”沈硯辭語聲堅決,“可恩情,不能成為作惡的藉口。張婆子,我會派人立刻從農莊接回帥府。沈曼柔交由官府審理。漕運舊案,重新徹查。祖母,往後府中,不許再動一絲加害蘇晚卿與蘇家的念頭。”
“你敢!”老夫人厲聲呵斥。
“我敢。”沈硯辭寸步不讓,“若是再發生今夜這般事,休怪孫兒不講祖孫情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福壽堂,快步向著汀蘭院走去。
福壽堂內,老夫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枯瘦的手緊緊攥住扶手,滿室只剩下沉沉死寂。
汀蘭院。
沈硯辭跨進廳堂,一眼便看見滿地狼藉,看見蘇晚卿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布條隱隱透出暗紅血跡。
他心口驟然一緊,快步上前:“你受傷了。”
蘇晚卿抬眸看向他。
城外危機暫時解除,府中陰謀層層揭開,老夫人的權計被撕開,沈曼柔己經被拘押,張婆子即將被帶回對質。可輪迴枷鎖,依舊懸在頭頂。
醫館那邊傳來訊息,被護送回城的關鍵人證,雖然保住性命,依舊高燒昏迷,尚未甦醒。能不能開口作證洗清蘇家冤屈,仍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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