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的燭火搖曳不定。
沈硯辭望著蘇晚卿肩頭滲出暗紅血跡的包紮布條，眼底滿是痛惜。方才城外浴血廝殺，拼盡全力護住人證，原以為歸來便能護她周全，卻還是晚了一步，傷害依舊落在她身上。
“傷口讓大夫過來再處理一遍。”沈硯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責，“是我考慮不周，以為留下親兵便可保你平安，卻沒料到府內陰毒手段防不勝防。”
蘇晚卿微微側身，避開他伸過來想要檢視傷勢的手。
肩頭皮肉火辣辣地疼，可比傷口更重的，是心底層層疊疊的隔閡。即便如今沈硯辭洞悉輪迴全部苦難，與老夫人公然決裂，可那些輪迴煉獄是真實存在過的，不會因為一句愧疚就此消散。
“少帥不必自責。”蘇晚卿神色平淡，“今夜能活下來，己是僥倖。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的傷勢。張婆子何時能夠帶回帥府。”
她不願沉溺在兒女情長之中。蘇家的冤屈還沒有洗清，人證尚在醫館高燒昏迷，老夫人雖敗，卻並未徹底倒下，誰也不知道她還藏著多少後手。
沈硯辭收回手，眸色沉定：“我己經派遣可靠親兵趕往城郊農莊，此刻應當己經啟程。天亮之前，人便會押回帥府，當堂對質。”
就在這時，門外侍衛進來稟報。
“少帥，醫館傳來訊息，漕運案人證依舊高熱不醒，郎中說，老人身受重傷，能不能熬過今夜，全憑造化。”
一語落下，屋內氣氛又沉了幾分。
人證是翻案的重中之重，若是老人就此一病不起，甚至一命嗚呼，就算拿到張婆子的口供，缺少第三方人證，想要推翻朝堂之上己經成型的偽證，依舊難如登天。
蘇晚卿閉了閉眼。
多少個輪迴，就是卡在這一步。人證重傷死去，張婆子或是被滅口，或是被福壽堂脅迫翻供，最後蘇家依舊難逃羅網，她也落得慘死收場，一切重回大婚之前。
“我們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一個昏迷老人身上。”蘇晚卿緩緩開口。
另一邊，福壽堂。
廳堂冷清，一地散落的佛珠還未收拾。
老夫人獨坐榻上，一夜之間，彷彿蒼老數歲。李嬤嬤躬身立在一旁，面色惶惶。
“老夫人，親兵己經趕去農莊提拿張婆子，眼看就要被帶回帥府對質。一旦張婆子吐口，這麼多年的謀劃，便全部付諸東流。”
老夫人指尖死死摳著錦緞軟墊，眼底不肯服輸的寒光並未熄滅。
“我苦心經營半生，豈能就此全盤落敗。”老夫人緩緩抬眼，聲音壓得極低，“張婆子知曉太多內情，萬萬不能讓她活著站上公堂。傳令給農莊那邊我安插的心腹，人在押解途中，動手。做成路上遭遇匪寇劫殺的模樣，死無對證。”
“可那是少帥親自派出的精銳親兵押解，下手極難。”李嬤嬤遲疑。
“難，也要做。”老夫人眼神狠厲，“只要張婆子一死，曼柔一口咬定所有事皆是自己因妒妄為，沒有旁人佐證，便牽連不到我頭上。至於那個醫館裡的老證人……也一併安排妥當。只要這兩個人證消失，蘇家的冤案便永無翻案之日。”
李嬤嬤心頭一顫，知道老夫人己經使出最後殺招，不敢再多勸，悄悄退下去傳遞密令。
夜色將近破曉，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通往帥府的官道之上，一隊騎兵押解一輛囚車疾馳趕路，囚車之中，便是被軟禁許久的張婆子。她面色惶恐，一路瑟瑟發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帥府，性命便不再由自己掌控。
押解的親兵個個戒備森嚴，卻萬萬沒有想到，殺手早己埋伏在道路兩側的樹林之中。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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