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熹微天光穿過帥府的飛簷,卻驅不散庭院裡殘留的血腥氣。
張婆子的屍體己經被兵士抬走,臨終口述的供詞,數十親兵皆是見證。可口供缺少白紙黑字的畫押,醫館的老證人依舊深陷高熱昏迷,隨時可能再遭毒手。
蘇晚卿一句“城郊沈家別院大火”,像一塊寒石投入靜水。
沈硯辭身子驟然僵住,眉宇之間掠過一層極深的晦暗。那是沈家上下刻意封存、不許任何人提起的舊事,埋藏在許多年前的暮春。
“那場火……你怎麼會突然提起。”沈硯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庭院之中親兵尚在,有些話不便當眾言說。沈硯辭抬手示意周遭侍衛退遠,偌大庭院,只剩下他與蘇晚卿二人。
“無數次輪迴往復,我一首在找迴圈的根源。”蘇晚卿肩頭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臉色蒼白,目光卻格外清明,“我從前以為,只要我死去,時間便會退回大婚三日前。可有兩輪,我明明活了下來,蘇家卻蒙受不白之冤,滿門蒙辱,結局依舊輪迴重置。我才明白,困住我的,不是我的生死,是一樁沒有了結的舊怨。”
她抬眼望向沈硯辭:“那場別院大火,到底燒死了誰。”
晨風吹過廊下掛著的銅鈴,叮鈴輕響。
沈硯辭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輕,帶著積壓多年的沉重。
“那是七年前。”
“那時我尚未接掌沈家兵權,祖母主持家事。別院安置著一位名叫雲紓的女子,本是祖母遠房侄孫女,原本定下婚約要嫁入沈家。後來時局動盪,婚約擱置,便安置在城郊別院靜養。”
“一夜大火,整座別院燒成焦土,雲紓葬身火海。對外對外只說是意外失火。府中所有人,都被嚴令不許再談及此人此事。卷宗、書信,凡是有關她的痕跡,盡數銷燬。”
說到此處,沈硯辭眉頭緊鎖:“當年我只當是一場不幸的天災。可如今回頭細想,諸多細節處處透著蹊蹺。火起得太過突兀,別院護衛當晚全數被調開,事後所有經手的下人,不久之後也紛紛被遣散或者離奇消失。”
蘇晚卿心口微微一沉。
過往幾十次輪迴,這件事總是若有若無的浮現在零星碎片之中,她從前只當做無關緊要的舊事。首到此刻才串聯起來。
“雲紓……”蘇晚卿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腦海中破碎的記憶翻湧。
有些輪迴的夢境裡,她屢屢看見一個白衣女子站在烈火之中,滿眼悲慼。那不是自己的記憶,那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執念。
“所以,輪迴並非因我而起。”蘇晚卿恍然,“是雲紓的怨氣不散。當年大火併非意外,冤屈未曾昭雪。而我,陰差陽錯捲入其中,成為承載這份執念的人。只要當年的真相不見天日,舊怨一日不解,無論我是否活著,便會不斷重回大婚之前,重複這一場命運。”
這便是枷鎖真正的謎底。
不是死亡觸發輪迴,是未雪的沉冤。
蘇家的漕運冤案是現世之禍,而七年前雲紓葬身火海,是輪迴真正的根源。兩件事糾纏纏繞,老夫人一手造成兩段血海冤屈。
只要兩件冤案有一件沒有得到公正結局,迴圈便不會停止。
就在二人交談之時,急促腳步聲再次奔入院落。
前來報信的侍衛神色倉惶。
“少帥!醫館那邊急報!昨夜刺殺被擋下之後,老夫人暗中聯絡軍中一批舊部將領,如今己經有數百府兵悄悄向帥府方向靠攏。老夫人放出話來,說少帥被妖女蠱惑,要‘清君側’,要入府擒拿蘇晚卿!”
訊息一齣,氣氛瞬間緊繃。








